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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村民修为多在金丹五层上下,最低亦有金丹三层,白信不禁暗叹薄洲底蕴之深。
相较之下,神洲确实显得薄弱许多。
“诸位安好。”
白信拱手致意。
村民初时面露戒备,细细打量他半晌后,神色却骤然缓和,纷纷绽开笑容热情回应,仿佛换了群人般。
“这位郎君,远道而来辛苦啦!”
一名男子自来熟地迎上前。
白信默然。
他一时难以适应这般转变——先前与此刻的态度判若云泥,实在蹊跷。
这些人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未宣之于口的隐秘。
“有礼了。”
白信微微颔首,试探道,“诸位一直居于此地?”
如此多金丹修士,竟聚居一村?莫非是隐世高人的清修之所?还是说在薄洲,金丹修士已寻常如草芥,元婴亦不鲜见?
“正是。”
那男子爽朗答道,“咱们住惯了这山野,虽有些修为,却懒得到外界奔波。
此处清静,最是自在。”
白信心中疑窦未消,总觉得这些人言行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隐居山林,确是人同羡。”
他顺着话锋笑了笑,“我亦向往这般日子,可惜身不由己。
诸位实在令人羡慕。”
男子听罢大笑:“郎君若喜欢,不如就此留下?”
“暂且不便。”
白信婉拒,转而切入正题,“实不相瞒,我此行是为寻找恶人谷。
不知各位可知其所在?”
“恶人谷?”
男子脸色陡然沉下,咬牙恨声道,“那帮孽障!天下恶事做尽,唯独不行善举。
我有三位至亲便丧于他们之手……只恨力薄,未能雪恨!”
此言一出,周遭村民投向白信的目光再度微妙起来。
那眼神里藏着什么?白信难以名状。
他只觉这片土地,处处透着反常的气息。
村民们对恶人谷这地方格外在意,言语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公子莫要多心,我们实在是……恨透了那恶人谷。”
见白信神色探究,那汉子赶忙解释:“住在这儿的,几乎都受过谷中恶徒的残害,心里揣着血仇,自然听不得‘恶人谷’三字。
方才以为你是走投无路想去投奔,不免就警惕了些。”
“恶人谷……竟也收容外人?”
白信追问道。
“怎么不收?”
汉子斩钉截铁,“谷里终日厮杀不休,若不从外面补充人手,哪来那么多人可杀?会去的,都是在世间犯下滔天罪孽、无处容身的凶徒。”
他说到此处,话音一顿,目光沉沉地落在白信脸上:
“你……该不会就是那类人吧?”
四周的村民顿时眼神一凛,那股子憎恶几乎凝成实质,如刀锋般刮了过来。
***
白信心底始终存着一分戒备。
这些村民口口声声说着嫉恶如仇,可那愤恨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究竟藏着什么缘由,他一时也看不分明。
但这地方的人,确实古怪。
“我自然不是恶徒。”
白信当即否认。
“那你来恶人谷所为何事?”
“除恶。”
白信正色道:“说得更明白些,是来诛杀恶徒。
此地之人作恶多端,我辈修行之人,本该以铲奸除恶为己任。
若能斩几个谷中败类,便是功德一桩——诸位说是不是?何况你们与恶人谷,本就有血海深仇。”
“说得好!”
立刻有村民高声应和。
那汉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干笑道:“原来是在下误会了公子。
没想到公子亦是侠义心肠,竟愿孤身深入险地诛杀恶人……请受我一拜。”
他说着当真躬身行礼。
白信伸手托住他手臂:“兄台不必如此。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
汉子抬眼望来。
周围村民的视线也再度聚集,仿佛对这问题极为关切。
白信缓缓道:“诸位之中不乏高手,又对恶人恨之入骨,为何不联手攻入谷中,彻底了结这番仇怨?”
原来是这个疑问。
村民们彼此对视,幽幽叹息声此起彼伏。
汉子摇头解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谷中恶人修为深厚,手段诡谲,我们若贸然闯入,只怕还没找到仇家,就先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唯有勤加修炼,待时机成熟,再图杀入谷中。”
“他们……还吃人?”
“吃。”
汉子答得毫无迟疑,“烹煮的花样还不少。”
白信一时默然。
他摸不透这些村民真实的心思,也想象不出谷中恶人究竟玩弄着怎样可怖的把戏。
烹煮的花样不少——光是听着,便已教人脊背生寒。
白信追问:“照此说来,恶人谷就在近处?”
那汉子颔首道:“正是。
我们几人一直在谷外结伴修行,只待其中一人突破元婴,便立刻联手杀入谷中,将那帮恶徒屠戮殆尽……可惜元婴之境如同天堑,百余年过去,我们依旧困在金丹,血海深仇始终未报。”
言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四周围观的村民闻言,纷纷掩面拭泪,仿佛被白信的决心所触动。
但白信心底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汉子再度开口,语气凝重:“郎君当真要独闯恶人谷?那与赴死无异,凶险万分!”
“无妨。”
白信神色平静,“我既已至金丹中期,入谷一试又何妨?纵使不能荡平恶人,脱身应当不难。”
“少年锐气,胆魄可嘉。”
村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扬声赞道。
白信拱手还礼,随即道:“我初至此地,不辨方位,可否劳烦兄台引路至谷口?届时我自行入内即可。”
汉子当即拍胸道:“自然可以!只求郎君斩敌之时,替我杀一个名叫方圆的恶徒——此人乃薄洲通缉近百年的凶魔,嗜血成性,尤好啖食幼童,我儿便是被他所害!”
恶人竟能猖獗至此?若在大秦,这等祸患早已被连根铲除。
白信不禁追问:“薄洲境内高手如云,为何无人剿灭恶人谷?”
“哼!”
汉子脸色陡然阴沉,“所谓高手,真心嫉恶如仇者能有几人?似郎君这般人物,在薄洲早已绝迹。
何况那些权贵高门,暗地里与谷中恶徒勾结往来,做下的腌臜事只怕比恶人更甚,他们又怎舍得自断财路?”
白信默然。
这薄洲的世道,比他预想中更为混沌。
良久,他才缓缓道:“如此权贵,实比恶人更该诛灭。”
“正是!”
汉子咬紧牙关,眼中迸出恨火。
白信拂袖转身:“请兄台引路。
我必先取方圆首级,为兄台雪恨。”
“好!”
其余村民只是默默摇头,并未多言,目送二人身影渐远。
村落距恶人谷不过数十里。
以修士脚程,不出半个时辰,一片黑雾缭绕的峡谷入口已现于眼前。
“郎君,我只能送到此处了。”
汉子先前慷慨激昂的气势荡然无存,此刻面色发白,连望向前方弥漫的雾气时,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白信了然点头:“兄台请回。
待我提方圆头颅来见。”
“万事小心。”
汉子郑重抱拳,随即匆匆退去。
男人抱拳一礼,随即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稍慢一步便会葬身此地。
白信心中好奇更甚,对这所谓的恶人谷也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略一迟疑,他迈开步伐,径直踏入谷中。
穿过一道狭窄曲折的山径,眼前骤然开阔。
恶人谷虽以“谷”
为名,却并非全然是幽深壑谷。
踏入其中,先入眼的竟是一片坦荡平原,风光宜人,草木葱茏,寻不到半分与“恶”
字相干的痕迹。
白信继续向前,不过多时,一座城郭的轮廓自地平线上浮现。
恶人谷内,竟藏着一座城池?
“看来这些恶徒,也并非全然无人管束。”
他暗自思忖。
行至城门外,并无守卫看守。
可就在他即将跨入城门的一瞬,一支利箭破空而至,铮然钉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
“何人胆敢擅闯恶人谷!”
喝声来自一个面容狰狞的汉子。
他脸上刀疤纵横,目光凶戾,周身弥漫着浓重煞气,俨然是世人想象中那种罪孽深重的恶徒。
此人倒与“恶人谷”
三字十分相称。
“前来投靠。”
白信抬头望了望城头,淡淡道:“听闻谷中尽是十恶不赦之辈,巧了,我也不是善类。
莫非恶人谷竟不接纳恶人?”
那汉子厉声质问:“你说自己是恶人,我便要信?说不定是外界派来的探子,专为摸清谷中虚实,好将我等一网打尽!”
“还需自证身份?”
“自然!”
“那便证明给你看。”
话音未落,白信骤然拔剑。
剑光如雪,直劈而下。
那汉子已有金丹七层的修为,见剑芒袭来,瞳孔猛然收缩,仿佛见到了极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慌忙举弓搭箭,一箭射向那道凛冽的剑光。
箭矢与剑芒相撞。
前者瞬间崩碎,后者却去势不减,径直斩落在汉子身上。
只见血光迸现,那汉子已倒在血泊之中。
金丹七层的修士,竟在金丹五层的一剑之下当场陨落,未能挡住分毫。
斩了此人,白信瞥见属性面板上功勋点数增加了十五万。
原来斩杀金丹修士,报酬如此丰厚。
“找死!”
方才收剑,四周便传来怒喝。
五道身影挟带汹汹杀意疾掠而来,皆是金丹七层的修为。
他们面目凶悍,煞气毫无遮掩,确是一副恶人模样。
五人同时出手,凌厉杀机如网罩下。
白信面无惧色,挥剑横扫。
剑气之上,隐约缠绕着苍白色的幽火。
那五名金丹七层的修士,同样未能挡住这一剑。
白骨般的火焰席卷而过,顷刻间将他们烧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还有谁?”
白信昂首喝问。
周身杀意如潮涌出,那是经年沙场征伐所积累的血腥之气,此刻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城门处的空气凝滞如铁,杀机暗涌,仿佛无形的潮水在砖石缝隙间涨落起伏。
那并非寻常的凶戾,而是经年累月、由无数性命浇灌出的森然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路过者的心头。
得沾染多少鲜血,才能淬炼出这般气势?
盘踞此地的恶徒们心中并无答案。
他们虽行奸作恶,却罕有大规模屠戮的癫狂——毕竟,并非人人都成了以杀戮为乐的刽子手。
但眼前这名男子给予他们的直觉,恰恰便是那种人。
这恶人谷,或许正缺这样一位以血为酒的“同好” 。
“妙极!”
击掌之声自长街尽头响起。
一道身影徐步而来,周身灵力圆融,已是金丹九层的境界。
他望向白信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赏识,朗声道:“我乃此城之主。
阁下金丹五层,竟能一剑诛灭七层修士,杀意如渊似海……死在阁下手中的,纵无百万,八十万总是有的罢?”
“城主?”
白信抬眼打量对方。
原来这恶人谷也非全然无序。
纵可肆意屠戮,仍有人维系着此城的基本轮廓。
眼前这位,便是谷中秩序的象征,亦可称作群恶之首,地位超然。
“我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