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腾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向坡下。
只见血污漫地,残骸堆积如丘,俨然一片修罗屠场,到嘴边的话顿时哽在喉间,再难吐出半个字。
秦军厮杀之酷烈,竟至于斯!
想来那些驰援的敌军,已无人生还。
他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当初若非姚贾劝说,自己决意出城归降,此刻南阳十万部众,不知还能剩下几人苟活。
六国皆传秦军如虎似狼,看来并非虚言。
白信闻声回头,语气平淡:“此处已无需援手。
来袭者是赵军,统共八万人马,现已尽数歼灭。
赵将赵葱,亦被我箭矢贯喉而亡。”
“宁郡守!救、救寡人性命啊!”
韩王安瞥见宁腾身影,浑身颤栗着哀呼起来,声音里浸满了濒死的恐惧:“寡人……寡人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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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将军,您看是否可……”
宁腾确有一丝心软。
他终究曾是韩人,对旧主难免残存些许恻隐。
然而身为降将,立场尴尬,余下的话便不敢再说出口。
白信并未看他,只道:“我不会处置韩王。
他的生死,自有大王定夺。”
韩王安听罢,心头乍松,旋即又沉入更深的绝望。
即便暂免一死,到了咸阳,嬴政又岂会容他?韩国已亡,他插翅难逃。
纵使侥幸逃脱,复国大梦,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再看眼前秦军屠戮之后的惨象,那点微末的妄想也彻底熄灭了。
万念俱灰之下,他仿佛认了命,垂首不语,任由白信麾下两名亲卫将他押走。
新郑城头,已换上秦军黑旗。
王贲平定城内局势后,即刻修书奏报,快马送往咸阳。
朝廷自会派遣官吏暂管此城。
白信回营时,攻城战事早已歇止。
他径直向王贲禀报:“赵国赵葱率八万兵马来救韩王,已被我军全歼。
此人便是韩王。”
话音方落,兵士便将韩王安押至帐前。
王贲点头:“果然又被白将军料中。
来人,将韩王安押下,送往咸阳,听候大王发落。”
韩王安只在帐中露了一面,顷刻又被带离。
“韩国,”
白信望向新郑巍峨的城墙,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至此便亡了。”
“是亡了。”
王贲接道,“我大秦东出之第一步,已然踏稳。
白将军且先率部休整吧。”
白信拱手一礼,引部属返回营地。
“此战之功,仍记于庚武名下。”
他吩咐着,将赵葱首级与一众敌耳尽数交予庚武。
庚武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耳朵,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三四百只。
周围兵士闻声凑近,皆面露惊色——将军斩获之数,实在骇人。
白信只淡淡道:“收拾了吧。”
身为将领,战功已非以个人斩首计,而是与整支铁鹰锐士同系一体;最终如何论定,全凭军法官笔下勾画。
简单吩咐过后,他独自走到一旁,心念微动,眼前浮现一片唯有自己能见的虚影光幕:
**宿主:白信**
**等级:3**
**成就:右庶长、军侯、血手**
**功勋:455**
**异能:狂暴(高阶)、狂战(中阶,七成)、辉月(初阶)**
此前数日,他只射杀过韩军几员将领,所得功勋寥寥,也未曾查看这面光幕。
直至今日累积,竟已逾四百。
“灌注肉身,全数加满。”
他在心中默念。
“防御+400,迅捷+400,劲力+400。”
“系统升至第四阶。
储物之域扩增五十方。
面板新增‘武技’一栏。”
随着无形之音落下,光幕上的字迹果然刷新。
功勋之下多出一行“武技” ,将《长生诀》与《墨子剑法》尽收其中。
而那四百点劲力、迅捷与防御的灌注,更如暖流奔涌四肢百骸——如今这副身躯,在战场上几乎已无受伤之虞。
“余下的,便点给‘辉月’罢。”
他略一沉吟,再度心念转动。
“灌注完成。
辉月:诸伤不侵,持续十五息,冷却三日。”
仅十五息……白信挑眉,随即又释然。
以眼下实力,寻常战阵根本无须动用此技;除非独陷十数万大军重围,否则皆可来去自如。
他又心念一转:“展开成就界面。”
光幕一角,“人屠”
二字赫然亮起——斩敌逾万之誉已然达成,而所示数目竟已超过两万。
白信知晓这只是铁鹰锐士的战果,自己向王贲借调的五万人并未计入其中。
“领取赏赐。”
他默念道。
“获赠鞍鞯、马镫各五千副。”
系统话音方落,储物空间中顿时被这两样物事填得满满当当。
“鞍鞯与马镫……”
白信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此赏来得正是时候——下一战便是伐赵,而赵地骑兵,堪称关东六国最强。
归去之后,灭赵之前,他决意操练铁鹰锐士骑术,好与李牧麾下铁骑一较高下。
如今有了这些鞍镫,便可练出一支比匈奴更凶悍的骑军。
这两样物件构造简朴,打造起来并不费力。
白信清洗掉铠甲上的血污,将系统界面逐一关闭。
那些未来可批量铸造的装备蓝图,已在他心中清晰铺展——若能装备大秦铁骑,必将所向披靡。
他微微颔首,走出营帐时,新郑的晨雾正缓缓散去。
接管城池、受降安民诸事繁杂,大军需在此驻留数日。
次日清晨,白信寻到宁腾,请其召集韩国境内精于锻铁的匠人。
韩国兵刃之利,七国皆知,宁腾会意,不多时便引二十余名工匠前来。
白信未多言语,只令田震将人带往军营,待归咸阳时一并押送。
“唯!”
田震领命而去。
七日转瞬即逝。
咸阳派来的官吏抵达新郑,此地将置为颍川郡,治所定于阳翟。
王贲处置完军务,留五万兵镇守,旋即率余部押解宁腾与韩王安返秦。
临行前,他拍着白信肩头笑道:“宁郡守之功,我自当呈报。
至于白将军你——”
他摇了摇头,眼中半是惊叹半是戏谑,“斩敌近八百,麾下锐士无一阵亡,人均竟取八颗首级。
这般战功,已非我能定夺,须由大王亲裁。”
宁腾在旁听得怔住,喃喃道:“人均八人……此真虎狼之师。”
白信只谦然一笑:“王将军过誉。”
旋即正色道,“末将想请几日假,先回郿县,暂不入咸阳。”
王贲允了。
大军行至蓝田大营时,白信策马独往西行。
自春末随赵高离乡,至今已近半载,秋风渐起,十月的关中平原泛起萧瑟黄晕。
马蹄踏过阡陌,常兴里的土墙渐现眼前。
还未至里门,已有眼尖的乡人奔走呼告:
“白信——白信回来了!”
他刚行至里门之外,马蹄尚未停稳,便听得里监门那粗哑的嗓音又朝内里高喊了一嗓子。
时值暮色四合,田里劳作了一日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归家,这一声喊,恰似投石入水,将方才还散漫的人影都聚拢了来。
这般呼啦一下围上来的热闹光景,倒与他上回返家时一般无二。
“诸位多礼了!”
白信口中应酬着,脚下不停,拨开人群往里走。
待他好容易从那份过于殷切的人情网里脱身,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已敛尽。
他匆匆回到自家那处小院,推开门,只见荒草蔓过阶石,满目尘灰,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寂寥。
“明日再去见钰儿罢。”
他心下盘算,今夜且在此将就一宿。
随手自那玄妙的存纳之处取了些干粮,正要入口,院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信!果真是你回来了!”
来人是里正,见他手中干粮,眉头便蹙了起来:“你如今已是将军身份,怎还能啃这个?走,去我那儿,好歹吃些热食。”
白信略一迟疑:“这……怕是不便叨扰。”
“有何不便!”
里正不由分说上前拉他,“难得归来一趟,你可是咱们白家村的体面,我身为里正,岂能让你受这委屈?”
这常兴里地界,十之**都姓白,里正自然也不例外。
白信推却不过,只得随他去了。
路上,里正又念叨起来:“今儿是九月三十,明日便是新年了。
你家中无人,冷锅冷灶的,哪像个过年的样子。”
白信脚下微顿:“明日十月初一……便是过年了?”
里正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对啊,你这日子过得,连年节都忘了?”
白信一时语塞。
他并非忘却,只是自那不可言说的“过来”
之后,于这些节令便有些模糊,更未料到秦国竟是以此日为岁首。
早知今夜便是除夕,他或许就不该折返这郿县。
咸阳城里,那个叫兰儿的小丫头,独自守着年节,怕是冷清得很。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一转,他面上已带了笑:“在外征战久了,时日难免糊涂。
过年好,过年是好。”
话便这般含糊带过。
他随着里正步入其家宅,心中却想着,过了今夜,便是秦王政十五年了。
依着那既定的命途,韩国的倾覆本该在两年之后,因他的到来,竟生生提前了这许多。
不过,他对此并无多少挂怀。
次日,新岁之首。
常乐里处处洋溢着喧闹与笑语,岁首之日,无人下田,皆在家中享着难得的闲适。
然而这份欢腾,似乎并未漫进周钰家的院子。
她时常倚在院墙边,目光越过矮垣,投向里门的方向。
半年光阴流水般逝去,她想望的那道身影,却始终未见归来。
“钰儿,不必日日这般候着。”
周实走到她身旁,温声劝道:“白信他已是将军了。
听闻近来大王有意对韩用兵,他大抵是领军出征,一时不得空回来。”
周钰垂首,眼尾洇开一抹薄红,低声道:“他上了战场,我心里反倒更慌。”
她不怕白信一去不返,怕的是他永远回不来。
“别瞎想。”
周实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发酸,声音放得轻软:“进屋吃点东西吧,身子要紧。”
周钰微微颔首,正要转身回屋,却听见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她倏然回头,见是邻人来借物件,眼底刚亮起的光霎时黯了下去,掩不住满脸失落。
“你先回吧。”
周实应了邻人,便往侧屋去取东西。
周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外头又有了动静。
“钰儿!”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分明是白信。
周钰的步子骤然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果真看见那人就站在院中,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
她怔了怔,又眨了眨眼,生怕是场幻梦。
待确认是真,一声轻呼脱口而出,人已像只雀儿般扑进他怀里。
白信将她稳稳接住,掌心抚过她的发丝,低语道:“钰儿,我回来迟了。”
“不迟。”
周钰把脸埋在他肩头,鼻音嗡嗡的,“只要你回来,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这时周实已打发走邻人,转头看见白信,顿时喜上眉梢:“好啊,钰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听见父亲的声音,周钰慌忙从白信怀中挣开,后退两步,脸颊飞红,羞得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