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报上姓名,随即扬了扬手中刀,“我这些儿郎,名为‘铁鹰锐士’。
将军想必,听过这个名字?”
李牧瞳孔微微一缩,良久,喟然一叹:“原是铁鹰锐士……想不到这支旧军竟在你手中重生。
仅一年有余,便有如此气象,佩服。”
“今日是我算漏了你的骑兵。”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下次战场再见,你不会再有这般运气。”
言罢,李牧抬手一挥。
赵军阵中响起低沉的号角,残兵开始有序地向后移动,退往井陉方向。
那里有他们早已筑就的坚固壁垒,背靠险隘,易守难攻。
白信并未下令追击。
他知道,一旦逼近那些垒寨,骑兵的优势便将丧失,而己方步卒尚未集结,强行进攻只是徒劳。
他目送着赵军旌旗消失在暮色中,拨转马头:“回山口扎营,等候上将军大军。”
***
井陉壁垒之内,火把照亮了李牧凝重的脸。
清点伤亡的军报递上来,他眉头深锁。
王翦的主力尚未抵达,初次接战便已损失至此。
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那个名叫白信的秦将。
比起用兵稳健如山的王翦,此人身上那股锐利无匹、善于险中求胜的锋芒,或许更为可怕。
“传令全军,”
李牧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坚守壁垒,无我号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眼下唯有固守。
赵军的实力,尤其是久经饥馑削弱的士气与体力,已禁不起与秦军正面硬撼。
他转向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粮草何时能到?”
“最快……明日午后可至。”
李牧望向壁垒外沉沉的夜色,不再言语。
身边副将低声道。
李牧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几分。
粮草既至,便能继续固守。
他沉声下令:“今夜不必省粮,让全军饱食。
自即刻起,戒备升至最高。”
——
“将军,铁鹰锐士阵亡八十九人,重伤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一人已无法再战。
轻伤者一千三百一十一人。”
庚武迅速报上伤亡数字,顿了顿又道:“步卒阵亡逾四千,余者皆带伤。”
李牧麾下的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从未折损过的铁鹰锐士,此役竟战死八十余人,更有四十多人永远失去了握剑的资格——转眼间,便少了一百多名精锐。
每一个锐士皆经严苛选拔与数年锤炼方能成就,战后补充极为艰难,只能从曾被淘汰的那三千人中勉强择选填补。
白信静听庚武禀报,片刻后开口:“伤者立即送医,重伤者不必再上前线。
阵亡者姓名一一录下,此战之后,我将分出部分赏赐,抚恤战死与伤残锐士的家眷。”
庚武喉头一哽:“将军……”
白信抬手止住他:“未能将你们全数带回,亦是我的过失。
便如此定下。”
言罢,他转身去见李信,商议战功分配之事。
因赵军骑兵多被长戈刺穿、箭雨覆盖,或是锐士冲阵时斩杀,往往来不及割耳记功,唯有公平划分,方能不寒将士之心。
待诸事安排妥当,夜色已浓。
王翦所率主力终于抵达。
“白将军,战况如何?”
王翦策马近前。
白信简述战果,继而道:“李牧已退入井陉,首战告捷。”
王翦颔首:“白将军打得漂亮。
只是这井陉——”
他望向渐暗的天光下那座城池的轮廓,只见城下十余座坚垒森然矗立,城头守具隐约可见,“李牧亲守之地,怕是不易攻克。”
**“井陉之势,与当年的宜安如出一辙。”
白信缓缓分析:“李牧既退,必不再轻易出战。
他已决意死守井陉,与我军长久相持。
赵国朝廷应当又挤出了一批粮草,才让李牧有底气打一场持久之战。”
王翦问:“白将军可有良策?”
“确有一念。”
白信目光微凝,“据我所知,李牧功高震主,与**迁素有龃龉。
此隙或可一用。”
王翦却摇头:“我以为不可。
**迁虽昏,亦知此时赵国存亡系于李牧一身,纵有旧怨,亦会暂搁。”
“未必。”
白信望向远处黑暗中如巨兽蛰伏的城墙,声音低沉,“人心之隙,有时比城墙更难弥合。”
白信回溯着赵国覆灭的细节,缓缓开口:“倘若赵迁认定李牧有心归降呢?”
王翦眉峰微动:“李牧岂会投降?”
“自然不可能。”
白信已理清思路,继续道:“但我们可以让赵迁相信李牧有此意。
上将军可派人回禀大王,遣密使潜入邯郸暗中联络郭开。
此人是赵迁近臣,又与李牧素有嫌隙。
只需许他破城之后的**厚禄,他定会配合我们构陷李牧。”
王翦沉吟片刻:“单凭一个郭开,分量恐怕不足。”
“确实不够。”
白信点头,“上将军可还记得长平之战时,赵军临阵易帅之事?”
“廉颇坚守不战,终被替换。”
那一战的经过王翦自然铭记于心。
他顺着这线索细想下去,忽然抚掌而笑:“白将军之意,是既然李牧要在井陉对峙,我们便奉陪到底。
赵国粮草本就匮乏,大军每日消耗惊人,李牧却始终避战。
再有郭开在朝中不断进谗,赵迁对李牧的疑心只会日益加重。”
白信眼中闪过锐光:“正是。
即便谗言未能即刻奏效,赵迁目睹李牧按兵不动,也必生不满。
若赵国再度临阵换将,井陉防线失去李牧坐镇,便形同虚设。”
“妙计!”
王翦朗声大笑,当即起身:“我这就安排使者回咸阳禀报大王。”
——
夜幕垂落时,秦军已在山口扎营。
白信独自回到军帐,心中默念:“开启属性面板。”
微光流转的文字浮现在意识深处:
宿主:白信
阶位:第**
荣衔:左更、五官都尉、人屠
功勋:五百六十点
传承:长生诀、墨子剑法
天赋:狂暴(高阶)、狂战(中阶,七成)、辉月(初阶,五成五)
这些功勋包含了此前剿杀斥候的累积,直到此刻才统合显现。
他的目光在天赋栏停留片刻,并未急于强化那三项能力,转而决意先锤炼肉身根基。
下一次提升时,再侧重天赋不迟。
“兑换五百点肉身强化。”
无声的波动掠过四肢百骸。
“迅捷提升五百,劲力提升五百,体魄提升五百。”
“系统晋升完成。
天赋解锁:奴役(初阶)。”
“此乃精神掌控之术,可令任意目标成为永不背弃的奴仆。
意志薄弱者易受侵蚀,心志坚毅者反之。
当前施术成功几率:一成。”
系统的低语在脑海中回荡许久。
白信怔然片刻,未曾料到会有这般奖励。
——若能以此术驾驭嬴政,日后整个大秦江山,岂非尽在掌中?
白信心中掠过一丝念头,却并未深究。
眼下并非掌控那位君主的时机——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尚不足一成。
嬴政心志之坚,绝非轻易可以动摇。
不过,来日方长。
他将注意力转向另一项能力。
“余下的点数,尽数赋予‘驭心’。”
无声的指令在意识中落下。
“点数灌注完成。
‘驭心’生效几率现为百分之十二。”
投入六十点,仅换来区区两个百分点的增长。
这特殊的力量,果然限制重重,无法随心所欲地挥霍。
清点完系统的一切,白信思绪飘远。
这能力,将来该用在谁身上呢?他暂时还未找到明确的目标。
晨光初现不久,王翦的传唤便到了。
“已遣人回咸阳禀报。”
王翦开门见山,“白将军以为,此后战事当如何推进?”
白信认为,具体的战术已非关键。
真正的棋眼,在于如何让李牧离开他的位置。“不妨派兵稍作袭扰,令李牧不敢松懈,但切莫深入。
虚晃几招便撤回,静待咸阳的消息即可。”
王翦颔首,正与他所想不谋而合。“传令,整军备战,佯攻城池。”
***
数日后,姚贾风尘仆仆回到咸阳,即刻入宫面见秦王,将出使齐国的诸般细节一一陈奏。
“上卿劳苦。”
嬴政面露嘉许。
他正欲再言,赵高悄步走入殿内。
“大王,上将军有前线军情呈报。”
“哦?如此迅捷,莫非已获大胜?”
嬴政抬手,“呈上。”
竹简奉至案前。
嬴政展卷细读,先是白信挫败李牧骑兵的捷报,不由抚掌低赞:“善!”
目光继续下移,看到那条关于离间邯郸朝臣与李牧的计策时,他沉吟片刻。
“姚贾。”
“臣在。”
“你即刻再赴邯郸,去见郭开……”
嬴政将新的使命,再度交付于这位能臣。
***
时入六月末。
井陉关前,秦军与李牧所部已对峙多时,其间虽有数次交锋,皆浅尝辄止,未分胜负。
王翦同时接到蒙武方向的战报——邺城在司马尚死守之下,同样久攻不克。
不久,一份密报自邯郸疾驰送至大营:姚贾已秘密抵达邯郸,开始行动。
“大王已准允姚上卿接触郭开。”
王翦放下密报,看向白信,“白将军,下一步计将安出?”
“此事不难。”
白信神色平静,“以郭开对李牧之忌恨,其身边必布有诸多耳目。
我稍作准备,便亲自去会一会李牧。”
一旁的杨端和面露忧色:“白将军亲身涉险,去见李牧?是否太过凶险?”
“无妨。”
白信语气淡然,却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李牧想取我性命,还没那么容易。
纵使他布下天罗地网,我要走,他也拦不住。”
白信的请求得到了王翦的首肯。
他返回自己的营帐,从衣袍上撕下一截布片,用炭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下几行字迹,随后提起佩刀,大步走出军营,朝着井陉方向行去。
任嚣与另外两名将领率先上前,紧接着蒙恬与王离也跟了上来,田震、章邯和罗庆三位短兵统领同样站到了白信身后。
众人得知主将欲独往敌营面见李牧,皆不愿他孤身涉险,纷纷请求同行。
“全部退回,此乃军令。”
白信语气肃然,“李牧尚不至于对我动手。”
王离等人只得领命退下,却暗中调集所有铁鹰锐士列阵营外,一旦情势有变便准备冲阵救人。
片刻之后,王翦也率众赶到营前,眉宇间同样凝着忧虑。
白信步履未停,径直走向远处那座壁垒。
守军望见秦将独身而来,当即厉声喝止,整座壁垒瞬间进入戒备。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仅有一名时,又不禁迟疑起来,弓弦虽已拉开,箭镞却未离弦——白信尚在射程之外。
“禀报李牧将军,我王有亲笔书信需当面转呈。”
白信朗声道。
壁垒内的士卒闻言皆是一怔,暗自揣测将军莫非与秦王有旧?白信继续扬声道:“此信须由李将军亲自接取,速去通报。
若因延误而生变故,无人担得起这罪责。”
守军不敢耽搁,急忙入内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