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强压下去,整肃衣甲,郑重拱手:“赵将李牧,唯死而已!”
话音未落,剑锋已掠过颈项。
白信本可阻拦,却只是静立原地,目送这位名将慨然自决。
“将军——!”
麾下兵卒发出凄厉的悲鸣。
随即有人嘶吼:“宁死不降!”
利刃闪过,又一人追随李牧而去。
余下的二十余人,无一例外,皆横剑于颈,相继倒在了主将身畔。
那年轻男子目睹这一切,五指死死攥紧了剑柄。
他不想就此了断,更不愿引颈就戮。
目光急扫,觑见包围圈一处稍显薄弱,身形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去。
然而他所面对的,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铁鹰锐士。
几乎在他动念的瞬间,两面厚重的盾牌已如铜墙铁壁般封住去路。
剑锋砍在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数名锐士如影随形,战刀带着寒光贴身斩来。
这年轻人身手着实不凡,虽经苦战,此刻竟仍能于刀光缝隙间腾挪闪避,未露败象。
但铁鹰锐士的包围阵型已然收紧,远处已有弩手端起劲弩,冰冷的箭簇锁定了他的身形。
一人之力,终究难破这铁桶般的围困。
年轻男子心知突围无望,却仍不甘心,目光急转,寻找着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
“且住手。”
白信的声音响起,锐士们的动作应声而止。
他打量着这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忽然问道:“你是墨家**?”
年轻人动作一滞,霍然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白信。
只见白信缓缓抽出腰间秦刀,却以刀代剑,在空中划出两道简洁而古拙的弧线。
“墨子剑法!”
年轻人脱口而出,眼中惊色更浓。
墨家**彼此相识,他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张面孔。“你非我墨家之人!这剑法……你从何处得来?”
白信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俯身拾起一柄赵卒遗落的长剑,剑尖遥指对方:“与我过上两招。
你若胜了,我放你离去,并告知你我的来历。
你若败了,便随我回秦。
如何?”
他心中已存招揽之意。
一个通晓墨子剑法的墨者,日后或有大用。
“好!”
年轻人略一沉吟,应承下来,手中长剑缓缓平举。
周遭的铁鹰锐士见状,默然向后退开,让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他们对自家将军的身手有着绝对的信心,并无半分担忧。
白信与那人各自退开数步,在相隔丈许处站定。
两柄剑同时抬起,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谁也没有抢先出手。
“请。”
白信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方才已战过一场,气力有亏。
我让你三招。”
年轻男子面对白信,又感到四周锐士的目光如**背,压力沉沉。
但他到底历经战阵,片刻呼吸之间已稳住心神,听罢白信之言毫不迟疑,挺剑便刺。
他对墨子剑法的修习与掌握,在墨家之内已属翘楚,因而这一出手便是杀着,去势如电。
剑尖直取咽喉。
寒光掠过白信眼前,几乎触到肌肤的刹那,却被轻轻格开。
“第二招。”
白信语气依然从容。
高手相争,往往一招便知深浅。
年轻男子从这一剑中已觉出自己不及白信,纵是全力之时亦难取胜。
但他并未弃战,手腕一翻,第二剑紧随而至,取向心口——仍是凌厉的杀招,却仍被白信侧身让过。
剑势未老,第三招已借势而生,剑锋横削而来。
白信只一抬手,便将其挡开,同时微微一笑:“剑招纯熟,可惜……遇上了我。”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刺出。
用的竟是年轻男子方才的第一式,却更快、更准、更厉。
年轻男子脸色骤变,急忙横剑去挡。
双剑相击的瞬间,他腕上一痛——本该指向咽喉的一剑,竟不知何时已点在他的手腕。
他怔在原地。
白信怎会将墨子剑法运使得如此精熟?变招之迅捷,仿佛这剑法本由他所创。
自己用这一式时,从未想过能这般变化。
“撤剑。”
白信腕底轻挑,年轻男子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直到长剑坠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道:“……我败了。”
三招未能撼动对方分毫,自己却在一招之间彻底落败。
先前那斩敌必胜的信念,此刻已荡然无存,只余颊边一阵灼烫。
“你缺的不是熟练,是变通。”
白信收剑归鞘,转身道:“既然败了,便随我回营。
你们将李牧将军的遗躯收殓,于附近林中安葬罢——他是个值得敬重之人。”
几名锐士上前,将李牧的**小心裹好,抬入林间僻静处掩土立坟。
众人整顿返回军营,年轻男子默然良久,终究不愿就此赴死,只得举步跟在白信身后,一路无言。
“白将军,有何判断?”
王翦静候多时,终于开口。
白信的目光投向远处井陉的城楼,只见守军旗帜微动,兵卒调度隐约可见,他嘴角微扬:“李牧既亡,井陉已如掌中之物。”
王翦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锐光,沉声喝道:“传令——明日攻城!”
令下如风,王贲与杨端和当即领命而去,整备器械,调度部属。
白信回到大营,将那名擒来的年轻男子唤至帐旁,问道:“姓名?”
“李稷。”
年轻人低声应答。
他既已落入白信之手,便知生死不由己,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的墨子剑法……师从何人?”
白信的剑术,不仅比他更为精熟,招式流转间浑然天成,毫无窒碍。
他想起白信此前所言,自己确实不懂“变化” 。
而白信,却已将变化融于剑意之中。
“此乃隐秘,不必多问。”
白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若愿全心追随,我可将剑法传授于你。
如何?”
“当真?”
李稷眼中骤然亮起渴求的光。
白信却忽然目光一寒,话锋陡转:“你是赵人。
我即将踏平你的故国——即便如此,你也愿应承?他日可会反叛?”
“我……”
李稷一时语塞。
他不知将来是否会起异心,但此刻,他更不愿死。
白信见他神色动摇,忽又逼近一步,低喝道:“看着我!”
李稷不由自主地抬起眼,与白信四目相对。
“系统,奴役此人。”
白信在心中默念。
李稷既因剑法而败,未作殊死反抗,反而随他归营,方才问答间又显怯懦犹豫——白信断定此人意志不坚,即便奴役成功率仅有一成,亦值得一试。
若是李牧那般人物,他绝不敢轻易动用此术。
但李稷,远不如李牧。
“奴役成功。”
系统的回应很快传来。
李稷眼神一霎恍惚,再度清明时,已躬身垂首,姿态恭敬:“主人。”
白信心中微动——这能力,果然有用。
“日后你便随我左右,听令行事。”
他淡声吩咐,并不担心李稷能挣脱系统的束缚。
“谨遵主命。”
李稷低声应道。
白信将他暂时安置在营角一处寻常军帐中,随即转身整军,筹备明日的攻势。
翌日破晓。
咚!咚!咚!
战鼓声震彻营垒,大军如潮汇集。
王翦立于阵前,长剑遥指井陉坚垒,攻城之战,就此拉开。
二十万秦军被王翦分为前后两部。
前部十万兵马由白信与王贲各领一军,先行扫荡城外星罗棋布的壁垒;后部十万则待壁垒荡平,再一举攻城。
白信望向远处起伏的工事,对身旁的王贲道:“王将军取右翼,我攻左翼,如何?”
王贲朗声一笑:“正合我意!不如你我较量一番,看谁先破尽眼前这些土垒?”
“好!”
白信应声调转马头,又对副将令道,“李信,我拨两万人予你统领,其余随我冲锋——今日必踏平赵营!”
壁垒之后,赵卒闻秦军战鼓骤起,慌忙握紧兵戈。
临阵易帅本是兵家大忌,军心早已浮动,如今面对虎狼般的秦军,更无几分战意。
颜聚方才接手防务,未及整肃部署,秦军已如潮涌至。
他仓促传令迎战,却将李牧昔日所设的层层联防搅得支离破碎,赵军上下调度失序,无论壁垒守卒或城头将士,皆显出一片惶乱。
---
井陉城外二十余座壁垒虽不高耸,仅过人肩,却依地势错落分布,彼此呼应。
这本是李牧用以分化秦军攻势的巧妙布局——借坚垒割裂战场,使秦军难以聚众攻城。
若按李牧之法,固守不出,互为犄角,纵使数十万秦军亦难轻易突破。
可颜聚反其道而行。
见秦军压境,他竟令前沿壁垒士卒出垒迎击。
当初李牧因坚守不战、拖延时局而遭邯郸猜忌,颜聚深知此节,不敢再循旧策,又自认韬略不逊李牧,决意以己方新法应对。
正当赵军阵脚微乱之际,白信已率部杀至最近一座壁垒前。
剑光闪处,数名出垒赵卒应声倒地。
他挥旗喝道:“庚武、任嚣、张唐、王离、蒙恬——各领四千锐士,随我破阵!李信分取侧翼壁垒!”
军令倏变,众将却无半分迟疑。
“遵令!”
铁鹰锐士与精兵经年严训,闻令即动,在王离等人调度下迅速变阵,如数把利刃直插赵军散乱的队列。
白信眼底寒芒一掠,心中默启战意,随即长啸震野:
“杀——!”
章邯、田震与罗庆各自率领麾下五十名亲卫,紧紧簇拥在白信左右。
战意如沸水般蒸腾,一行人如尖刀般直插敌阵深处。
白信手中所执,仍是那柄横刀。
敌军的兵刃——无论是刀剑、长戈,抑或厚重的盾甲——在这柄刀前皆如脆苇。
每一道弧光划过,必有一人颓然倒地。
他身后的短兵们亦杀红了眼,仿佛被同一股凶戾之气所驱使。
蒙恬等五将则指挥铁鹰锐士为锋矢,后续步卒层层压上,将井陉城外的赵军死死按在血泥之中践踏。
“杀——!”
不知何人再度嘶吼,秦军士气陡然暴涨。
白信的衣甲早已浸透暗红,尽是敌人泼洒的热血。
他周身防御随着杀戮不断凝实,寻常刀戈已难伤分毫,连汲取血气都成了多余。
战意如雾缭绕,他专往人潮最密处突进,所遇者皆斩。
“是杀神……那人是杀神!”
“比当年的白起更骇人!”
“他冲过来了!逃啊!”
“拦住!快拦住他!”
一名赵军副将嗓音破裂地吼叫,数十名士卒慌忙聚拢成阵。
盾牌竖起如墙,长戈从缝隙间突刺而出,试图借兵刃长度阻住那道黑影。
白信的目光已锁死副将。
他头也不回地低喝:“紧随我后。
待我破阵,你们便上前取敌将首级——此垒必溃。”
语毕,竟迎着丛丛戈尖直撞而去。
赵军戈手见状齐声呼喝,锋刃同时攒刺。
白信横刀旋斩,近身长戈应声而断。
却有一杆戈矛自侧翼毒蛇般钻出,“嗤”
地刺入他左腹——戈尖穿透血污斑驳的黑甲,便再难递进半分。
“将军!”
章邯等人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