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信的躯体岂是寻常士卒所能洞穿。
他左手攥住戈杆猛力一提,那名赵卒竟被整个抡起,重重砸在盾墙之上。
随即夺过长戈横扫,前排戈手如割麦般倒下,余者见此人腹插兵刃却行动如常,骇得连连倒退。
杀神之名,已烙进骨髓。
“跟上。”
白信劈开残阵,掠至盾手跟前。
刀光过处,两面厚盾连其后士卒皆被一同剖开。
“挡住他!快挡住啊!”
副将已退至壁垒边缘,正欲缩入垒中躲避这具杀戮机器。
盾卫们接到号令,正要收拢阵型将白信困于其中,却被他猛然一脚横扫,十余人应声飞跌出去。
章邯三人瞧见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当即率领麾下短兵直扑赵军副将。
那副将还不及退回本阵,便见章邯已杀至眼前,慌忙举刃相迎,奈何实力悬殊,不过两三个回合,便被章邯一刀斩落首级。
“将军阵亡了!”
四周赵卒见状,顿时阵脚大乱,纷纷溃散。
章邯提着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略带赧然地向白信道:“属下冒进,夺了将军的战功。”
“本就是你应得的,何来抢夺之说。”
白信摆手道,“都记清楚各自的斩获,莫要遗漏。”
无需他多言,士卒们已俯身搜寻战场,割取耳记、收缴首级。
白信抬首环顾,只见王贲部已杀至壁垒之下,进展与己方相仿;再望李信方向,三座壁垒已被攻陷,残兵正仓皇退入后方垒中,企图负隅顽抗。
“夺下此垒,继续向前!”
白信收回目光,纵身冲向近处一座壁垒。
败退回垒的赵军已紧闭入口,他提气跃上垒墙,数支长戈当即刺来。
凌空翻身避过锋芒,落入垒内横刀一扫,守军顷刻溃退。
打开垒门引秦军涌入后,白信毫不停歇,转身扑向下一处战场。
腥风卷过井陉城下,血色浸透黄土。
城楼之上,颜聚持剑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初至井陉第一战,竟溃败至此。
“李牧……我当初真该听李牧之言。”
他声音发颤,急令左右:“传令!全军回撤,死守井陉,不得再出!”
然而此时才想沿用李牧的固守之策,为时已晚。
城外二十余座壁垒,仅余城门旁三座尚在赵军手中,其余皆已易帜。
残兵蜷缩于最后三垒之后,望着步步逼近的黑色潮水,瑟瑟如待宰羔羊。
末日般的压迫感,已笼罩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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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信浑身浴血,**于三座壁垒之前。
王贲率部汇合而来,兵势更盛。
与此同时,王翦亲领十万后军越过遍地残垒,直逼城楼。
云梯、冲车络绎推进,秦军上下皆凝着一口气——今日,必要破井陉,剑指邯郸。
颜聚眼见秦军如潮水般压向城墙,心头一阵紧缩,所幸城头还留有李牧当年布设的诸多守城器具,他强定心神,喝令士卒各就各位,拼死抵御。
“白将军,不如先拔除剩余三座壁垒,再协力攻城,如何?”
王贲侧首向白信问道。
“正合我意,动手!”
白信手腕一振,横刀上沾染的血珠凌空飞散,他率先冲向最近的一座壁垒。
他一动,身后将士皆如影随形。
王贲亦挥军进击,数万秦卒同时扑向最后三处据点。
白信转眼便夺下一垒,其后赵卒见状仓皇后撤,三垒守军最终全数退至城门之下。
“快开城门!”
逃回的兵士拼命拍打厚重的门板,渴望退回城中。
守门士卒正要拉动门闩,城头的颜聚却嘶声喝止:“不可开门!”
城门一开,秦军必趁势涌入,届时满城皆危。
但若不开,门外同袍唯有死路一条。
城内之人终究畏死,只得狠心舍弃城外士卒,任他们如何哀嚎拍击,门后始终无人应答。
顷刻间,白信与王贲已踏过残垒杀至眼前。
“降了……我们愿降!”
部分赵卒惊惧弃械,伏地高呼。
王贲略一迟疑,白信却已挥刀向前,不论降与不降,刀锋所过皆无生机。
转眼间,城门之外血污漫地,尸身纵横堆积。
城外壁垒尽数扫平,秦卒捣毁残垒,推着楼车与冲车向城门逼近。
敢死之士已开始攀附城墙。
颜聚在城上慌忙指挥,命守军投下滚木礌石,倾泻热油,烈焰顿时裹住数架云梯。
王贲与白信退至阵后,让出城门通道。
冲车开始撞击门扇,其余士卒则快速登梯,协同王翦猛攻城头。
“李牧在此处的布置,着实不少。”
王贲立于大军后方仰首望去,只见箭雨不绝,各种守城器物接连砸落,城下秦卒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秦军阵中亦推出缴自韩地的投石机与床弩——这些韩造器械射程更远,此刻正不断轰击城楼,然而成效并未立显。
弓手列阵于城下,向高处仰射。
城上城下,双方士卒如割草般接连倒地。
白信凝望城头战况,忽然道:“我去斩了那赵将。”
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城楼那个发号施令的身影上——颜聚。
他反手取下背负的长弓,身旁亲卫适时递上一支羽箭。
弓弦如满月,箭似流星,破空而去。
尖锐的厉啸撕裂了战场上的嘈杂。
颜聚只觉颈后寒毛倒竖,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思索,更来不及闪躲。
下一瞬,冰冷的穿透感攫住了他的喉咙,所有声音与意识被骤然掐断。
他晃了晃,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旌旗之下。
“将军——!”
左右的副将们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被淹没在四周的喊杀声里。
主将猝然毙命,如同抽掉了城防的脊梁,绝望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面面相觑,除了本能的慌乱,竟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城下。
王贲抚掌大笑:“白将军神射,风采不减当年!”
“侥幸而已。”
白信淡然一笑,将长弓交还亲卫,眼神骤然转厉,“众将士,随我登城!”
先登的死士已在城头撕开数处缺口,后续的兵卒正源源不断地攀附而上,但人数尚寡,还未能彻底压制住据守的赵军。
白信环视战场,声如金铁:“铁鹰锐士,集结!目标城楼!李信,你部暂归王贲将军节制,协同攻城——杀!”
“杀——!”
应和声如山崩海啸。
身着黑甲的铁鹰锐士迅速向白信靠拢,他们拾起地上散落的盾牌,组成简单的阵型,顶着倾泻而下的箭矢与滚木,沿着云梯向上猛攻。
李信得令,立即率部转向,与王贲的大军汇成一股新的洪流。
王翦所率的十万中军已全部投入正面强攻。
此刻,稍作休整的王贲部十万生力军也推出了冲车与楼橹,自城门右侧展开猛击。
秦军三路并进,如同三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向邯郸城墙,士卒眼中皆是一片嗜血的赤红。
白信一马当先。
他左手擎盾护住头顶,身形矫若猿猴,几个起落便已逼近垛口。
上方寒光骤闪,十余支长戈带着风声齐齐攒刺下来。
“起!”
他暴喝一声,盾牌向上猛力一顶,架开戈丛,借势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城头。“速上!”
他回头疾呼,手中战刀顺势横掠,两名扑来的赵军士卒应声倒地。
第二个跃上城垛的是章邯。
刀光闪处,他与白信背向而立,瞬间将附近守军搅得阵脚大乱。
紧随其后的铁鹰锐士们接连登城,这些百战精锐一旦集结,便化作最恐怖的杀戮旋涡,所到之处,赵军如割麦般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这段城墙已被肃清。
赵军失了统帅,主将阵亡的消息更如瘟疫般蔓延,士气顷刻崩塌。
残余的**勉强收拢部队,仓皇向城下退却。
“追下去,打开城门!”
白信抹去溅到唇边的血沫,率先冲向通往城内的阶梯。
铁鹰锐士如影随形,**着溃退的敌军。
阶梯上、马道边,顷刻间铺满了兵刃与温热的躯体。
“退入街巷!依托房屋阻击!”
一名赵军副将嘶声力竭地吼叫着。
他们打算将战场引入纵横交错的街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白信并未随大队入城,而是径直转向城门方向。
冲车正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先前夺门的锐士已清除了门后的障碍与守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城门自外向内轰然洞开。
“门开了!”
城外推动冲车的兵卒发出振奋的呼喊。
“进城!”
王翦见状,扬刀高喝。
王贲与杨端和立即响应,号令声在军阵中传递。
原本聚集在城下的秦军,除却仍在攀附城墙的部众,其余如潮水般涌向敞开的城门。
“城门失守了!”
“快走!”
城内残存的赵军目睹此景,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消散殆尽,纷纷弃械,慌不择路地朝南门逃窜。
**一入城中,王翦即刻传令:“王贲、杨端和,各领五万人,速控井陉各处城门。”
唯有将四门牢牢握于掌中,此城方算真正攻克。
“遵命!”
二将齐声应诺,领命而去。
王翦环顾左右,问道:“白信何在?”
侍立一旁的李信回禀:“上将军,白将军已率部追击溃散入城巷的赵卒。”
王翦略一沉吟,恐其孤军深入遭遇不测,正欲遣人接应,一名副将疾步而来:“禀上将军,城内赵军遣使请降。”
“城内尚有多少赵卒?”
“约两万。
其主将特使人来。”
“既欲降,便让那主将来见我。”
王翦下令,随即又道,“再派快马寻白信将军,告知赵军已降,毋需再行追击。”
“遵命!”
副将领命匆匆离去。
此刻的白信,正率麾下四千锐士于街巷间纵横冲突。
遇赵卒便斩,手下未有丝毫容情。
残存的赵军早已胆裂,远远望见那支黑衣劲旅的旗帜与刀光,便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追!”
白信无意放过,挥刀前指。
“将军,且慢!”
王离自后队策马赶上,急声道,“大父已遣人来报,此部赵军愿降,命我等收兵回返,止戈勿杀。”
竟投降了么?若非王翦坐镇城中,白信本欲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此刻他只得收住攻势,微微颔首:“罢了,便容他们投降。
尔等斩获可足?”
“足矣!”
锐士们纷纷应道,声带亢奋。
每人腰间革囊或手中提系,皆累累坠着割下的敌耳,血污浸染。
具体数目虽未及细点,但人均不下十只,骁勇者所获更丰。
白信随手拭去刃上血渍,归刀入鞘:“既如此,便饶过他们。
收队,归营。”
铁鹰锐士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落在后头的溃兵听闻主将已降,不必再遭屠戮,终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随后他们连滚爬起,争先恐后涌向城门处缴械,唯恐稍慢一步,那黑色的鹰旗便会再度席卷而来。
白信策马回到城门附近时,王翦已基本掌控了局面。
降卒们正垂着头,将兵器丢进堆积如山的戈矛堆中,而后抱头蹲在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