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沉吟,“需留一部镇守邺城,以防**迁弃城南逃。
其北境已失,若想遁走,唯有经此通往楚魏。”
羌瘣当即道:“末将愿领两万人驻守此地,扼住咽喉。”
蒙武看向白信。
后者只微微颔首:“二位将军定夺即可。”
他记得清楚——邯郸城破之时,能逃出的唯有公子嘉那一支残部。
至于**迁,从未离开过那座即将倾覆的宫城。
军令很快传遍营垒:全军休整,午后开拔。
白信刚回到自家营地,便见蒙恬大步走来,郑重行礼:“谢将军予我斩将之机。”
王离跟在后头,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被蒙兄抢了先!下次必不让你。”
蒙恬朗笑:“那下次我可不会相让了。”
“谁要你让!”
王离瞪眼,“战功自当亲手夺取,让来的算什么?”
白信静立一旁,并未多言。
司马尚的首级本可由他亲自取下,他却刻意留给了这两名年轻将领。
一场争先的搏杀,足以照见谁更敏锐、更果决。
而今看来,蒙恬确快了一瞬。
白信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不必拘礼,都去歇着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方才谈论的并非斩将夺旗之事,“区区一个敌将首级,也值得你们这般雀跃。”
蒙恬脸上仍带着未褪的兴奋,笑道:“将军此言差矣。
斩获敌将,便是实打实的军功,怎能不喜?我们可不像将军您,动辄便是数百颗首级入手,早已习以为常了。”
对于白信每战必收割数百性命的事迹,麾下将士确已从最初的震撼变为如今的麻木。
又闲谈几句后,白信便打发他们各自回营。
独自坐在一旁,他心念微动,唤出了只有自己能见的虚浮光幕。
姓名:白信
位阶:四
荣衔:左更、五官都尉、嗜杀如狂
功勋:三百五十六
**、技艺:长生诀、墨子剑法
天赋:狂暴(高阶,增幅二倍)、狂战(中阶,增幅二点七倍)、辉月(初阶,增幅二点五五倍)、奴役(中阶,增幅二点六倍)
“此番只斩了三百余人,倒是少了些。”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甚满意的念头,随即默念指令:“将点数加于‘狂战’。”
“加点完成。
狂战已晋升至高阶。”
“战意笼罩范围,扩展至方圆九十丈。”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以我为心,九十丈为径……这战意究竟能席卷多少人马?”
白信对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实际范围并无清晰概念,却也明白其覆盖之广必然惊人。
他又瞥了一眼成就栏,那里记载着距离“十万斩”
尚余两万余的数目,低声自语:“待攻破邯郸,大抵便够了。”
此后无事,他索性躺下合眼。
邺城已交由羌瘣接管,蒙武率部激战整夜,此刻亦需休整。
待到午后,蒙武集结全军,拔营北进。
翌日清晨。
蒙武所率五万余兵马抵达邯郸南郊,随即遣使通报王翦。
城头守军望见又一支秦军压境,顿时明白邺城已失。
如今邯郸三面被围,已成孤悬绝地,哨探慌忙将急报送入宫中,禀报**迁。
大军甫至城下,蒙武即前往与王翦会晤。
二人短暂商议,定于次日正午同时猛攻邯郸南、北、西三门。
次日午时。
咚!咚!咚!
战鼓声如闷雷般在邯郸城外层层荡开。
秦军的总攻开始了。
蒙武与王翦会师后,总兵力已逾二十万。
这对困守邯郸的军民而言,无疑是令人绝望的数字。
城内虽尚有近二十万守军,然其中七八万皆是**迁强行征发的百姓。
更致命的是,城中粮草早已枯竭,无论兵卒平民,皆已饥疲交加,面对二十余万虎狼之师,唯有坐待终局。
王翦主攻北门,西门交由王贲。
白信则率部与蒙武一同兵临南门,森然列阵。
他没有立刻率领铁鹰锐士冲入城内,而是立在蒙武身侧,目光投向战场。
陷阵的士卒如潮水般反复冲击城垣,后方弓手将箭雨一波波抛向高处,为攀城的同袍作掩护,投石机掷出的巨石则重重砸在城楼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场攻城战并未显得多么惨烈。
赵军早已因长久的饥饿而气力衰竭,纵使城中守具完备,此刻也难发挥效用。
不过片刻,陷阵之士已夺下一段城墙,为后续攀爬的秦军稳住了立足之处。
冲车持续撞击着城门,楼车再度逼近城楼,新一**势已然展开。
蒙武望着眼前景象,喟然一叹:“赵国,就要亡了。”
“天下一统于秦,已是不可逆转的洪流。”
白信语气平静,并无多少感慨,“唯有如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方能止息兵戈,得享太平与凝聚。”
“白将军此言甚是!”
蒙武深以为然,这纷乱数百年的天下,确该归一了。
“城破了——!”
前方阵中,忽然爆出一声高呼。
“城既破,我等也该进城了。”
白信向蒙武拱手一礼,“蒙将军,铁鹰锐士先行一步!”
蒙武朗声笑道:“那便请白将军在**宫前等候!”
白信不再多言,转身率麾下锐士如利刃般刺入邯郸洞开的城门,直朝赵迁的王宫方向疾驰而去。
蒙武待城门彻底控稳,亦挥军涌入。
几乎同时,王翦、王贲所部亦自他处破城而入。
沿途可见众多赵卒弃械跪伏,白信未加理会,只径直扑向王宫。
抵达宫门外时,恰见王翦亦引兵而至。
“攻进去!”
王翦挥剑高喝。
秦军立时向宫门发起猛攻。
铁鹰锐士迅速架起云梯,率先攀上宫墙,厮杀尤为悍厉。
未几,王贲与蒙武相继率部赶到,诸军合力,展开最后的强攻。
宫墙之内,尚有五万赵军——这已是赵国最后的兵力。
他们仍以残存的意志护卫着赵迁,死守宫门,做绝望而徒劳的抵抗。
***
宫墙外的杀伐之声阵阵传来。
赵迁在殿中坐立难安,环视左右,众臣皆垂首默然,无一人出声。
他终是颓然跌坐席上。
至此,赵国已算是亡了。
无论再做什么,都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军破宫而入。
“丞相……”
赵迁声音干涩,“寡人……还能如何?”
郭开抬起头。
或许是一丝出卖家国后的愧怍悄然泛起,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大王若出降,或可少受些屈辱。”
这已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迁站在王座的台阶前,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声音里透着一股迟来的清醒:“寡人昏聩,竟将偌大赵国断送至此。
王兄能脱身也好,总算为宗室留一缕血脉。”
此刻的醒悟,终究来得太迟。
若早几年能有这般自知,或许一切尚有转圜。
他摆了摆手,仿佛挥开最后一丝犹豫:“罢了,随寡人出降吧。”
他起身离座,步履沉沉地走向宫墙方向。
郭开与众臣相视无言,只得垂首跟随。
宫墙附近,最后的赵军仍在拼死抵挡。
秦兵已如潮水般涌上墙头,刀光剑影间,残余的五万守军折损近半。
**迁望着眼前惨状,提高声音喝道:“不必再守了!传令——开城,降!”
周围的将领与兵卒闻声,齐齐回头望向他。
那一张张染血的面孔上,有茫然,有不信,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沉寂。
宫墙之外。
“将军,**遣使来报,欲降。”
传令兵奔至王翦马前禀报。
王翦侧首看向身旁的蒙武:“蒙将军以为,此降可受否?”
蒙武略一沉吟:“末将以为可受。
只需擒住**迁,余者不足虑。”
王翦颔首:“与我所见相同。
传令各部暂退,待**出降。”
军令层层传下,直抵宫墙前沿。
“将军,**请降,上将军有令暂退。”
罗庆快步走到白信身侧禀报。
白信正杀得酣畅,闻言收住手中长戟,瞥了一眼宫墙上仍在搏杀的零星身影,扬声道:“全军退出宫墙!”
铁鹰锐士与秦军步卒如退潮般撤出战场。
约莫半炷香后,沉重的宫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迁领着文武众臣缓步而出,在秦军阵前深深一揖。
王翦端坐马上,并不还礼,只沉声喝道:“控住所有降卒!”
秦军甲士如黑云般涌入宫门,收缴兵器,接管防务,旋即分出一队人马将**迁一行团团围住。
“上将军……欲如何处置寡人?”
**迁涩声问道。
“此非我能定夺,当由大王圣裁。”
王翦一挥手,“带下去!”
十余名锐士应声上前,将**迁及其臣属押往后军。
一直垂首跟在队尾的郭开忽然急步上前,连声道:“上将军!我与他们不同!我早与姚贾上卿有约——我是愿降的!可否先放开……”
**迁等人闻声猛然回头,目光如箭射向郭开。
那一瞬间,许多疑窦骤然贯通,化作熊熊怒火烧上心头。
可事已至此,怒又何用?众人终究只是惨然一笑,任由兵士押着离去。
王翦望着郭开,转向身旁的姚贾:“上卿以为,此人当如何处置?”
姚贾在秦军入城时便已抵达王翦帐中,此刻自军列间缓步走出。
郭开见他仍在,心头稍定,忙道:“姚上卿可为我作证。”
姚贾却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向王翦与蒙武:“大王遣我前来,另有一道密令,请二位过目。”
蒙武阅罢,目光骤冷:“斩。”
“什么?”
郭开尚未听清,后背猛然一痛。
他低头看去,一截刀尖已自胸前透出。
他张了张口,终是瞪目倒地。
执刀者正是白信。
嬴政从不纳降如郭开这般反复之人,那道帛书上唯有一个“杀”
字。
见郭开气绝,王翦拂袖道:“先控邯郸,再设营休整。”
众人领命散去,接管城防、清点府库,并拟就战报,快马送往咸阳。
白信拭去颊边血渍,先返城外大营。
他闭目凝神,眼前浮现几行虚影:
【宿主:白信】
【阶位:四】
【勋记:左更、五官都尉、嗜杀如狂】
【功勋:一百五十三】
【武技:长生诀、墨子剑法】
【神通:狂暴(高阶)、狂战(高阶)、辉月(初阶)、奴役(中阶)】
因**迁出降,此役厮杀甚寡。
白信瞥过“十万斩”
之成就,仍差一线。
“早知该登城一战。”
他低语。
片刻静默后,他心念微动:“尽加于力。”
【力+153,御+153,速+153】
光影隐去。
白信掀帐而出,见军功录册已毕,日头尚早,便再度入城,寻王翦问询可需协理。
邯郸长街之上,百姓瑟缩檐下,皆以惧目相望。
饥馑经年,人人面如枯蜡,行步虚浮。
白信蹙眉,径往官署寻得王翦:“上将军,某有一请。”
“但说无妨。”
“城中百姓饥色满目,我军粮秣尚足,可否分济些许?”
王翦怔然,继而朗笑:“阵前杀伐如魔,阵后竟怀悲悯——白将军真非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