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震咧开干裂的嘴唇:“我亦斩两人,谢屯长带我们挣下这份功劳。”
“我也斩了两个!”
“谢屯长!”
……
众人陆续应声,最后齐齐面向白信,郑重抱拳。
一种奇异的感受在众人心头弥漫开来。
只要靠近白信身侧,胸中便涌起无穷战意,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连手中的兵器都轻快了几分。
可一旦稍稍退开几步,那股炽热的气息便骤然消散,四肢重新变得沉重。
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想起屯长反复叮嘱的“务必跟紧” ,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这种变化,必然与站在白信身边有关。
白信所展开的“狂战”
领域,在三步之内无声地笼罩着每一个同伴。
被笼罩的人皆被那沸腾的战意所感染,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自己平日的极限。
“屯长,我斩了七个敌人!”
一个面容尚存稚气的新兵从怀中掏出七只血污的耳朵,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七人!
周围霎时静了一瞬。
白信略感意外。
这数目在他眼中不算什么,可想到此前李信斩获九人便已令全军震动,便知此刻的七人虽受战意加持,并非纯粹的个人武勇,但出自一个新兵之手,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当真七人!”
什长侯文山与田震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如今的新兵怎都如此了得?一个白信已是异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竟也这般悍勇,倒叫他们这些老兵有些赧然。
“很好。”
白信颔首,目光落在那新兵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麾下三十五人,他能叫出名字的不过十来个。
“属下章邯,谢屯长携我立功!”
少年抱拳,姿态恭谨却掩不住眼底的亮光。
“章邯……”
白信咀嚼着这个名字,有片刻的失神。
大秦未来的最后一根支柱,竟就在自己这小小的屯队之中?他不由追问:“你便是章邯?”
章邯诚恳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屯长以前听说过我?”
白信无法解释,只含糊带过:“就当是我一时妄言罢。
各自清点战功,报予我汇总,稍后为诸位请赏。”
众人闻言,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兴奋的低呼。
“白信兄弟,你麾下竟无一人折损?”
李信的声音自侧旁传来。
白信回头,看见王离与李信并肩行来,当即行礼:“见过两位将军。
部下三十五人,悉数在此。”
“难得。”
王离语带赞许。
李信的视线落在白信腰间鼓胀的布袋上,笑问:“白信兄弟此战斩获几何?”
“尚未细数。”
白信依着系统所报,当有一百二十三人,但具体收了多少耳朵,他并无把握。
他解下布袋,将其中之物尽数倾倒在地。
“这是……”
王离与李信的目光骤然凝住。
满地耳廓,加上赵将赵源那颗须发犹存的首级,数目绝对逾百。
李信身为五百主,率五百部众搏杀整场,斩敌不过一百九十有余,自身还折损三十余人;而白信独自一人的斩获,竟已抵得上他半数之功。
若算上白信麾下这三十五人全体所获,只怕比他五百人的总和还要惊人。
李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最终摇头笑叹:“你这家伙,简直是把我们的功劳都抢尽了。”
他随即扬声道:“来几个人,帮你们屯长将耳朵与首级收拾妥当。”
王离强压着心头的激荡,声音却透出按捺不住的急切:“所有斩获,都交予我,即刻呈报上去。”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去拥抱身旁那人——若不是场合拘束,他真想狠狠搂住白信以示狂喜。
此役之后,他那二五百主的位置,便再无人能撼动了。
田震蹲下身,开始拾捡散落一地的战利品。
他一边点数,一边报出数目,当触到那颗属于赵源的首级时,声调陡然拔高:“一百零九人。
其中敌军主将一名,依律当计双倍。”
他的兴奋几乎满溢出来。
一百零九。
白信默念这个数字,心下却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终究还是漏掉了十余只耳朵。
——
中军大帐内,桓齮早已下令优先核验白信的战绩。
军法官不敢怠慢,寻到王离后迅速清点完毕,便将记功竹简呈至帐前。
当那卷简册在桓齮面前展开时,帐中倏然一静。
桓齮握着简册的手顿了顿。
左右列坐的副将、裨将们,也齐齐怔住。
“当真……一百零九人?”
一位副将喉头滚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军法官垂首应道:“敌军右耳及赵军主将赵源首级皆已验明,就在帐外。
若将帅与诸位将军尚有疑虑,卑职这便命人抬入。”
“不必了。”
桓齮抬手止住,尽管早有预料,胸中仍被这数字撞得一震。
他信白信的本事,只是这结果远超预期。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子……给本帅的惊喜太大,却也令本帅为难了。”
方才出声的副将接话道:“将帅所虑,可是不知该如何封赏?”
桓齮微微颔首:“白信入伍不足三月,若骤然赐爵过高,恐非稳妥之举。
然若不赏,则更失军心。
军职方面,他可暂领百将,于行伍间继续磨砺。
唯独这爵位……实难定夺。”
侍立一旁的军法官忽然上前半步,低声道:“将帅,昨日咸阳来人,正为核查白屯长此前战功真伪。
可见大王对此事颇为关切。
依卑职浅见,不如将封赏之事呈报咸阳,交由大王定夺。
正好让那位使者将战功册带回。”
“此言甚善!”
桓齮眼中蓦地一亮,当即抚掌道:“便先擢白信为百将。
至于爵位……静候大王旨意。”
***
回到所属营帐,白信先检视了自己受伤最重的左臂。
创口已不再渗血,痛感也消散殆尽,一层薄薄的痂正在形成。
其余较浅的伤痕,亦依着各自的深浅,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收口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肩肘,确认无碍后,只寻了截干净的布条将手臂随意一裹,连敷药都省去了。
做完这些,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唯有自己能见的淡光面板:
【宿主:白信】
【等级:贰】
【成就:不更、屯长】
【功勋点:壹佰贰拾叁】
【特殊能力:狂暴(中阶)、狂战(初阶,叁成)、辉月(初阶)】
他凝视着“狂暴”
二字,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不知这项能力提升至高阶后,又会展现出何等新的面貌。
“系统,”
他于心中默念,“为‘狂暴’注入百点功勋。”
短暂的静默后,系统的回应如期而至:
【灌注完成。
狂暴等级维持不变,恢复效力提升至贰拾伍成。
】
这一次,并未升级。
白信凝视着眼前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中级标识后的数字已悄然满溢。
他很快意识到,从中级迈向更高层次所需的积累远不止百点,只是这系统从不展示具体的路径,下一次突破究竟在何处,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余下的所有,尽数赋予狂战。”
他在心中无声地命令道。
“赋予完成。
战意领域已扩展,可提振宿主周身五丈内所有士卒的斗志与杀伐之力。”
“五丈……范围又开阔了。”
白信对此感到欣然。
这五丈的领域,正是以他自身为圆点向外辐射。
刚完成这番操作,章邯一行人便自伤兵营返回。
即便有战意护持,沙场刀剑终究无眼,负伤在所难免。
“白头儿,您臂上的伤……当真无碍?”
田震望着白信手臂上草草包扎的痕迹,眉宇间尽是忧色。
白信摆了摆手:“皮肉小伤,不日便好。”
一旁的侯文山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了然:“从今往后,怕是不能称‘屯长’了。
依我看,该唤一声‘白百将’才是。”
他熟稔军中晋升的规矩,经此一役,白信擢升为百将已是板上钉钉。
入伍不过三月,便能跻身此位,这般速度,便是昔日以勇锐闻名的李信将军,当年也未必能及。
“慎言。
一切须待军令公示方知。”
白信心中虽有预料,但在正式文书下达前,不愿显得张扬。
众人会意,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翌日清晨。
兵卒们再次聚集于校场之上,肃立等待战功宣读。
当念至乙八营时,白信那一百零九颗首级的战绩,如同巨石投湖,再度激起层层波澜。
“上回是五十二,此番竟达一百零九!”
“此人莫非是天降杀神?”
“听闻白屯长麾下三十五人,此战无一阵亡,人均竟还能斩敌两颗首级!”
“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营中早已传遍。
白屯长麾下尚未满编,若能调至他帐下,该有多好……”
校场之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无数道目光最终都聚焦在那队沉默挺立的身影上。
随后,军法官逐一宣读白信部属的战功。
果然无人殒命,且人人皆有斩获。
那些投来的目光,渐渐由震惊化为了难以掩饰的炽热羡慕。
这一次,再无半分质疑之声。
许多人亲眼目睹了白信在阵中如何纵横捭阖,更有不少士卒曾试图跟随其侧翼,以期分得些许战功。
一百零九颗首级,这份功绩,无人敢有异议。
“我得了些风声。”
王离大步走到白信身旁,朗声笑道,“此番你晋升百将已无悬念。
只是爵位封赏……你斩获太多,军中将帅权责有限,无法裁定,已命人将你的战功册快马送回咸阳,呈报大王亲裁。”
他用力拍了拍白信的肩膀,“恭喜了,白百将。”
白信微微颔首,回以一笑:“王兄想必也已高升,二五百主之位在望?”
“若无意外,便是如此了。”
王离笑容更盛,手仍按在白信肩头:“我这功绩,倒有一半是仰仗了你。”
营帐外的李信别过脸去,喉间泛上一股酸涩。
那几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分明是刻意摆给他看的炫耀。
这一仗他拼杀得浑身是伤,战功簿上也记了一笔,可到头来依旧是个五百主,衔位纹丝不动。
此刻听着那边传来的笑语,他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册命宣读完毕,章邯几人满面红光,彼此捶肩拍背。
白信悄然唤出那面只有自己能见的虚浮光幕,“百将”
二字果然已被点亮,正是桓齮方才亲口定下的职衔。
至于爵位一栏,仍旧灰暗沉寂。
他心念微动:“领取。”
掌心无形中一沉,仿佛有缰绳勒入血肉——又是“骑术(精通)” 。
乱世沙场,马背便是第二条性命,这赏赐来得恰是时候。
他本不擅驭马,如今却似有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早已在旷野上驰骋过千百回。
光幕隐去,白信领着麾下三十五人返回营区。
乙八营占地颇广,足足容得下两屯兵马,若满编该有一百二十人。
如今战事初歇,未折一兵一卒,两个屯并作一处,连他在内统共八十六人,全挤在同一片营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