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暗自思量,却见罗庆匆匆寻来,说是牧场那边得知白信归来,已派人送来了两万二千把横刀。
“竟已铸了这么多!”
白信立即赶回。
乌倮的能耐果然不小,不仅能供足煤铁矿石,更有充足的人手锻造横刀。
人力物力皆备,想慢也难了。
回到军营时,王翦早已候在铁鹰锐士的营地。
“白将军,这批刀——可否予我?”
经灭赵一役,王翦亲身体会了横刀之利。
临阵杀敌时,再配上白信所授的技法,着实趁手。
只是大半年过去,才打造出两万余把,若要装备全军,还差得远。
“好极了!”
白信正盼着将这般利器配给全军,好叫秦军战力再添三分。
横竖是乌倮出的银钱,他自然不心疼,转头便问那些铁鹰锐士:“你们的刀可有损的?有便来换。”
“不曾!”
众人齐声应道。
这些刀刃口硬实,虽经伐赵一役,锋上略见缺痕,磨砺一番仍堪使用,暂且无需更替。
白信遂道:“上将军尽可全数取去。”
王翦朗声大笑:“多谢白将军慷慨!”
随即命人将刀悉数运走。
两万余把刀,不多时便被搬抬一空。
白信见天色向晚,辞别王翦,策马返回咸阳。
途中,他心念微动,唤出成就界面,将“晋爵中更”
一项点亮。
官职未变,唯爵位之成就熠熠生辉。
“恭贺宿主,获赠墨家巨子令一枚。”
系统话音方落,白信微微一怔,自空间中取出那枚令牌细看。
方才他还思及墨家之事,这巨子令来得恰是时候——倘若李稷真能将墨家子弟带回,自己岂非便是他们的巨子?
细察之下,他忽见令牌背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若非长生诀令他目力超凡,绝难察觉。
略一摸索,便寻得开启之法。
令牌应声而开,内藏两卷帛书。
白信展读第一卷,首行赫然四字:墨氏兵法。
“墨家虽倡非攻,于兵家之道亦有钻研。”
他迅速览过,低语道,“乱世征伐不休,通晓兵事亦是常理。”
再展第二卷,他不由轻讶:“墨子剑法补遗。”
原来系统所授剑法并非全本,尚有补遗三招藏于此令之中。
白信阅罢,但见这三招皆是凌厉杀式,威势惊人。
他自空间中取出长剑,依式演练一番,不觉惊叹——此三招非但刚猛无俦,更兼变化无穷,与先前所学整套墨子剑法相合,竟生出百般妙用,招无定式,迭出无穷。
“墨家之术,果然深不可测。”
他心中暗叹,又将这三招反复习练数遍,方才收剑归鞘,纵马驰入咸阳城。
***
翌日清晨。
白信现身市坊之间,环顾四周,自语道:“贩玉之人……这市坊中经营玉石的应不在少数,大王所指究竟是哪一位?”
他握着那枚都尉令,依嬴政之嘱,前去接管黑冰台。
市集之中,他原以为要从众多玉商里寻出与黑冰台相关之人并非易事,可走遍几条街巷才发觉,竟连一家玉石铺面也无。
向路旁行人打听,方知整个咸阳坊间,仅有一处经营玉石的铺子。
缘故为何,寻常百姓自然不知。
白信心下却已明了——这多半是嬴政有意无意的安排。
循着问来的地址,他停在一间铺子门前。
铺内玉石倒不少,有的仍是粗朴原石,有的已雕作各式器物。
“客官可要瞧瞧玉?”
铺中伙计见他进门,赶忙迎上。
“壮士”
之称,多是对习武之人的敬称。
白信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横刀悬佩,步履沉稳,伙计一眼便看出其身份。
“认得此物否?”
白信未多寒暄,径直取出都尉令。
那人目光一凝,怔了片刻,随即躬身低语:“将军请随我来。”
他引着白信穿过前堂,步入后院。
这般隐秘会面的情形,于白信而言颇为新鲜。
那人又低声道:“烦请将军稍候,我这便去请第二都尉。”
说罢匆匆离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名身形圆润、衣着华贵的商人快步走来。
见到白信手中的令牌,他当即肃容行礼:
“第二都尉尹青,见过白将军。”
这枚都尉令,他已许久未曾得见。
昔日一直由秦王亲自执掌,如今出现在白信手中,尹青心中已了然——黑冰台,怕是要交予眼前这位将军了。
“你识得我?”
白信微觉意外。
尹青含笑答道:“卑职所司,正是情报搜集与监察诸事。”
白信顿时会意。
自己自军中崭露头角以来,一举一动,恐怕早被此人反复核查,层层呈报于嬴政案前。
“黑冰台十六都尉,各自执掌何事?”
白信打量尹青,见他全然不似领兵之将,想来各都尉职责有别,所用之人亦不相同。
如尹青,明面上便是商贾身份。
尹青应道:“除第一都尉领两千精兵护卫大王左右,第二都尉专司情报外,其余第三至第十六都尉,各领百人,眼下皆不在咸阳城中。”
如此算来,黑冰台直属人马并不算多。
白信沉吟片刻,又问:“你麾下有多少人?”
“难以尽数。”
尹青答道,“卑职手下之人散布天下,直接听命的仅有十三人。
此十三人之下,又各有三百余部属,再往下层层分织,最底层或许是街边贩夫,或是寻常乞儿。
皆是我秦人,忠诚无二。
所得消息,皆由下至上,最终汇至卑职此处。”
白信听罢,心中暗忖这黑冰台的构架确乎周密得惊人。
要令所有暗处之人尽数忠心不叛,已是极难之事,偏偏嬴政做到了。
更不必说长年累月供养这许多眼线,银钱如流水般耗去,传递密报的路径又须万无一失——这些,那位秦王竟也一一办成。
“我等所探消息,与将军在阵前所获军情并非同路。”
尹青接着解释道:“军情战报,自有专道传递,不经我等之手。
至于上卿姚贾,原是上一任的第二都尉。
一年前,大王为更妥帖地遮掩此局,便将姚上卿调离现职,改由在下接手。”
白信微微一笑:“难怪出使他国、策反敌臣这类险事,总是姚上卿出面。”
尹青颔首:“如今第二都尉麾下诸般布置,仍是姚上卿当年所留。
其余十六都尉,除却第一都尉自成一体外,余下十五人多有协作。
譬如有些我无法触及的暗处,便会请托其他都尉遣派身手敏捷之人冒险深入。
不过这些都是旧日惯常了——如今东方六国已灭其二,剩余四国势力日衰,许多消息,已不必如从前那般费力打探。”
言下之意,除了第一都尉,其余十五都尉如今用处已大不如前。
白信对黑冰台已有了大概的轮廓,便问:“何处能见第一都尉?”
“白将军请随我来。”
尹青言罢即向外行去。
显然,总部并不设在此处,亦不在咸阳宫墙之外。
二人由宫城一侧偏门入内,验过令牌,一路无阻。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高墙围拢的深院。
此地便是黑冰台中枢所在,离章台宫不远,嬴政若想亲临或调取密报,皆十分便宜。
“平常这个时辰,第一都尉应当在此。”
尹青低声道。
白信环视四周,但见守卫森严,那些持戟而立的兵士纪律俨然,竟不逊于他麾下的铁鹰锐士。
他心中微动,举步向前,抬手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呼——
门扇方开,一道戟风已扑面刺来。
此处竟有伏击?
铛!
白信横刀格挡,将那长戟震开。
只见一道人影疾掠而上,握住弹回的长戟,顺势横扫,再度袭向白信。
戟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白信仍是以刀相架,却同时抢步进身,刀锋斜削对方腰际。
那人反应极快,长戟虽重,在他手中却灵动如蛇,毫无滞涩,转眼又向白信当头劈落。
然而这一次,戟杆尚未落下,已被白信单手牢牢攥住。
白信手腕轻转,刀锋如一道冷电般掠向对方咽喉,却在触及肌肤的刹那骤然凝住。
那人一惊,急忙想抽回长戟,却发觉兵器仿佛被铁钳咬死,纹丝难动。
她侧身欲避,可那刀刃始终如影随形地贴在颈侧,任她如何腾挪,竟无法摆脱半分。
“住手。”
白信低喝一声,这时才看清偷袭者竟是个女子,约莫比自己年长四五岁,一身利落劲装,眉宇间英气逼人,姿容不输钰儿,却更添几分飒爽风韵。
女子感到颈边的刀锋微微一偏,随即沉沉压上肩头。
一股力道顺着刀身压下,她顿时浑身发软,再提不起劲反抗,心中暗惊:此人气力竟如此骇人?
白信收刀松戟,目光扫过周围静立的兵士,心下已猜出几分,挑眉问道:“第一都尉竟是女子?”
那女子立刻站直身子,攥紧长戟瞪向他,眼中犹带不服。
“还想较量?”
白信轻笑,“方才偷袭尚且无功,此刻若再动手,你恐怕难接我一招。
不过你这长戟用得灵巧,膂力也足。”
女子冷哼一声,掷开长戟,身后兵卒连忙接住。
她瞥见他手中的都尉令,扬声道:“你便是新来的统领?”
此时尹青快步上前,躬身道:“白将军,这位是嬴淑都尉,大王的妹妹。”
原是秦王之妹。
白信神色未变,只问:“纵是王妹,亦不该无故偷袭上官吧?”
嬴淑抬了抬下巴:“听闻黑冰台新任统领将至,特来试试你的本事。
如今看来,你担得起此职。
此后诸事,听你调遣便是。”
“我此行只为熟悉此地,往日如何,照旧便是。”
白信环顾四周,“可否领我一观?”
“随我来。”
嬴淑转身引路。
尹青悄悄拭去额间薄汗,暗自庆幸二人未再冲突。
这位王妹在十五都尉中素有威名,谁也开罪不起,偏偏武艺谋略皆属上乘。
白信随她在营中穿行,将各处布局默默记入心中。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若我想查阅自己的卷宗,能否即刻调取?”
“取来给他。”
嬴淑吩咐道。
这本是尹青管辖的情报事务,但嬴淑对此处的熟稔程度,丝毫不逊于尹青。
不多时,一名下属捧着两卷竹简返回。
白信展开细看,只见记录极为简略,皆是他居于常兴里时的琐事,两卷竹简便已囊括殆尽。
然而在第二卷的留白处,却写着“未明”
二字。
这“未明” ,大抵指的是他的能力,以及那身本事的来历。
如今的白信早已换了内里,能力的源头更是系统所赐,他们自然无从查起。
“未明……”
白信低声重复。
嬴淑轻嗤一声:“你这来历不清不楚之人,若非大王信你,我早已遣人将你处置了。”
白信将竹简归还原处,微微一笑:“那也得你有能耐取我性命才行。
眼下看来,似乎还差些火候?”
想起方才交手的情形,嬴淑心中便泛起嘀咕:此人为何强至如此?自己突袭出手,竟也未能占得上风。
步出那间屋子,白信在前庭稍驻,又道:“我所知已大致清楚,往后你们照常行事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