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按下这个念头,他继续道:“我会设法寻她。
这段时日,你们可继续留在此处,亦可自由来去,我绝不加约束。
待我说服月璃之后,自会再与你们联络。
日后若需吸纳新人,也会告知各位。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最终,凌志等二十一人决议暂且留在咸阳城中。
白信与他们分别后,返回府中便吩咐子衿,为那些人送去一批日常用度之物。
接下来,便是静候月璃现身,或是主动将她找出来了。
回到白府时,李稷已在庭前等候。
“恭喜主人。”
李稷拱手道。
白信摆了摆手,问道:“你们众人之中,谁最精于机关之术?”
李稷略作思忖,答道:“墨尘与莫雨然于此道最为熟稔。”
白信记下了这两个名字,待解决月璃之事后,便需借重他们来研制弩机。
他又想起一事,问道:“先前大王拨付的那批匠人,你可都接收妥当了?”
“均已接收,只是尚需时日教导他们锻造之法,未来半月之内,恐怕难有产出。”
李稷回禀道。
“无妨,不急在这一时。”
白信并不在意,随即也让李稷退下自去忙碌了。
**白信在咸阳城中静候了数日。
月璃一行迟迟未至,也无处可寻。
白信虽能托尹青动用黑冰台寻人,但此事终究是私务,不便劳烦官家。
眼下墨家众人既已听从调遣,他便不再客套,径直询问墨尘与莫雨然何在。
“巨子寻我们?”
一名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子率先上前。
墨尘身为墨家嫡系传人,却自知才干有限,从未觊觎过巨子之位。
从前元宗执掌墨家,如今白信接任,他始终安守本分,不争不抢。
虽在统领全局上力有未逮,于机关器械一道却造诣颇深,正因如此才得了李稷举荐。
随后,一位年岁与墨尘相仿的女子也站了出来——正是其妻莫雨然。
二人因同属墨家,又皆痴迷机关巧术而结缘,平日形影不离。
此刻夫妇二人目光中带着些许困惑,静候白信吩咐。
“且看此物。”
白信将一份弩机图样展开。
墨尘瞥见图上精密的构造图解,眼中顿时泛起光彩,与莫雨然对视一瞬,便双双凝神细观。
这弩机结构之奇巧,全然超出他们过往所见。
良久,莫雨然抬头问道:“此乃弩具?巨子欲铸兵器?”
“弩机已在监造之中,现由李稷主理。”
白信道,“他称二位于此道更为精通,不知可愿相助?”
这般奇巧机括自然令他们心动,然兵器终将用于征战,与墨家非攻之念有所相悖。
可转念想起白信“以战止战”
之言——若能借此平定乱世,换得长治久安,或许值得一试。
夫妇二人目光交汇片刻,墨尘终于颔首:“但凭巨子差遣。”
既得应允,白信当即引他们前往弩机作坊。
李稷早已候在门前,含笑相迎:“墨兄到底来了。”
“巨子,”
墨尘环视周遭,“可否容我等先观其详?”
“自无不可。”
白信转向李稷,“你带他们四处看看。”
因新增五千匠人,作坊正在拓建,部分围墙已拆除,向外延展出一片忙碌的工区。
墨尘夫妇沿场巡看,对流水工序尤为着迷,又见已制成的部分构件,忍不住**亲手试制一组。
白信欣然应允,任他们施展。
此后,白信便命李稷总领作坊事务,所需铁石、煤炭皆可直寻乌倮调取。
至于护卫诸事,则交由余庆生打点。
白信在离开前曾对李稷有过密令——倘若墨尘与莫雨然胆敢妄动,一旦证据确凿,便可先斩后奏。
李稷向来唯命是从,绝无二心,因此他不仅是全局的调度者,更是暗处的监察之眼。
离开兵器工坊后,白信策马返回蓝田大营。
两地之间路途不短,需沿一条浅溪的岸畔穿行。
正经过一片河岸树荫时,他忽然勒马,目光落向林下——
五名女子静立影中,眼神如钩,直直钉在他身上。
那目光深处,藏着若有若无的杀机。
白信驻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终于等到你们了。”
五人中为首的女子约莫三十余岁,眸光如刃,面若寒霜,想必便是月璃。
她身后四人皆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她们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便是白信?”
月璃冷声开口。
白信却从容道:“若此刻愿奉我为巨子,我可留你性命。”
月璃未及出言威慑,反被他抢先一步,不禁冷笑:“留下巨子令与三大杀招,你便可安然离去。”
“既然谈不拢,那便不必多言。”
白信无意周旋,话音落下时已向前踏出一步:“请吧。”
月璃眼神微动,身侧四名女子同时振腕——
锵然声中,长剑出鞘,寒光如电,直刺白信而来。
剑势虽快,却远不及盖聂那般惊鸿掠影。
白信未携兵刃,只以身形腾挪闪避,却在交错刹那凭空掣出一柄长剑——剑身幽暗,锋刃流芒,凌空划出一道弧光。
四柄刺来的剑刃竟如枯枝般应声而断。
四女脸色骤变,纷纷后撤,望向白信手中那柄异兵。
“好利的剑。”
月璃话音未落,人影已如轻烟飘至白信身侧,剑尖自诡谲角度疾挑而出。
白信翻腕迎上,剑势流转如云,轻易化去攻势,淡淡道:“你不是要见识三大杀招?今日便让你看清其中变化。”
言毕剑招陡变,攻势如暴雨倾泻,月璃只得横剑固守。
她手中之剑亦非凡铁,连挡数击,刃口虽迸出数道缺痕,竟未断裂。
见爱剑受损,月璃眼中痛惜之色一闪,怒意骤起,正要反击——
白信却不容她喘息,剑势愈疾愈重,骤然喝道:“撤手!”
月璃瞳孔一缩,双手紧握剑柄奋力上迎。
铛——!
双剑交击,金鸣震耳。
那一剑未能震飞她手中兵刃,却将她逼得连退三步,足下尘土惊扬。
白信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嘴角却扬起笑意:“倒是我小瞧了你,再来!”
“自寻死路!”
月璃被那剑势逼得连退十余步,身形方稳,眸中寒光骤凝。
她侧身避过白信斜刺而来的一剑,手中长剑陡然回转,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取白信咽喉。
白信能察觉到她周身隐隐流动的气息——那是修习过内家功夫的迹象。
他笑意更深,朗声道:“有点意思!这一剑,你该握不住剑了罢?”
他竟不闪不避,连护体的长生真气都未催动,只将手腕一翻,剑招陡然变化,迎着那道凛冽剑气硬撼而上。
“铿——!”
金铁交鸣的余韵尚未散去,一股肉眼难辨的劲气已以二人为中心轰然荡开,卷起地上尘沙。
白信的剑身轻颤,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芒倏然吐出,月璃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半截断剑脱手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远远坠入草丛。
月璃疾退,白信却如影随形,一步踏前,剑锋回转,以宽厚的剑身携着千钧之势横拍在她肩侧。
这一击重若山岳,月璃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河岸边的碎石滩上。
先前的从容与傲气霎时粉碎,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鬓发散乱,衣襟沾泥,狼狈不堪。
心中尽是惊涛骇浪:此人年纪轻轻,何以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功力与膂力?
“主人!”
远处那四名女子见状,脸色煞白,再顾不得许多,拾起地上残剑便奋不顾身地扑来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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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四女,武功本非白信一合之敌。
他随手挥洒,剑光如游龙惊鸿,瞬息间便将四人尽数点倒。
恰在此时,伏于地上的月璃骤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竟是藏匿的短刃直刺白信后心。
然而她身形甫动,一只手掌已如铁钳般凭空探出,精准无误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早若奉我为主,何至于此。”
白信语气平淡,随手将她掷在一旁,转而望向那四名挣扎起身的女子,“尔等若愿尊我为巨子,今日便可活命。
如何?”
四人面面相觑,死寂之中,恐惧如藤蔓缠绕。
片刻,一名绿衣女子率先垂下头,颤声道:“参见巨子。”
另外三人见此,再无犹豫,纷纷伏拜:“参见巨子!”
背叛来得迅疾而彻底。
她们起身后,默默行至白信身后垂手而立。
求生之欲固然紧要,但更深处,亦有一种对更强力量的本能屈从——或许墨家在此人手中,真能重振声威?至于旧主月璃……败者已无价值,活下去才是眼前唯一的路。
“你们……竟敢……”
月璃以手抚颈,咳喘不止,一双眸子却死死钉在白信脸上,其中翻涌的恨意与屈辱几乎化为实质。
她咬牙道:“杀了我!”
宁死,亦不承认此人巨子之位。
这份近乎偏执的倔强,不知源于对权柄的贪恋,抑或别的什么。
墨家巨子之名,如今不过虚衔,势力零落,她究竟在执着什么?
“我不杀你,”
白信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住她,“但也不会任你自在。”
话音未落,一掌轻拍在她颈侧。
月璃连半分反抗也无,眸光一散,软软瘫倒在地。
“带上她,”
白信不再多看,转身朝林深处行去,“随我来。”
那四名女子交换了眼神,终是默然遵从,两人抬手两人抬脚,将昏迷的月璃架起,跟随白信穿过密林。
不多时,那处隐蔽的兵器作坊再度映入眼帘。
守在坊外的几名匠人见到被抬来的月璃,皆露惊容。
为首的老匠失声低呼:“巨子,这……这是月璃姑娘?”
李稷领了命,只在无人时唤一声“主人” ,若有旁人在场,便恭恭敬敬称“巨子” 。
月璃被擒得极快,连她手下那些人似乎也归顺了,听从巨子的调遣。
墨尘与莫雨然闻声而来,见月璃被缚在一旁,皆露讶色:“真是月璃……巨子如何寻到她的?”
白信淡淡道:“我刚离开不久,她便半路拦我,想要巨子令。
交手几回合便败了,连她的人也愿跟随。
你们且去收拾一间空屋,我先将她关起来——这人,我自有法子收服。”
李稷应声去办。
此处本是工匠聚居之地,空房不少。
不多时便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
白信取来牛筋,将月璃牢牢捆在屋内梁柱上,又留下那四名随行的女子,将其余人皆屏退。
“抬头,看着我。”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四名女子怯怯抬起眼,望向白信。
白信心中默念:“系统,奴役她们。”
这几人心志不坚,方才临阵倒戈便是明证。
与李稷相似,应当容易掌控。
十二分的成功几率,应当够了。
“奴役成功。”
系统的回应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
四人的眼神先是一阵恍惚,随即渐渐清明,最后齐齐躬身,姿态恭敬无比。
这奴役之能,果然超乎常理。
白信心下满意,略一颔首:“往后称我巨子便可。
你们各自叫什么名字?”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