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
“竹。”
“菊。”
四人依次答道。
梅兰竹菊——倒是雅致。
虽说四君子的说法晚至明代方兴,可这战国末年,竟已有人以之为名。
“名字不错。”
白信目光转向仍昏迷的月璃,“将她弄醒。”
片刻,月璃悠悠转醒。
她本能地挣了挣,发觉动弹不得,再一抬眼,正对上白信沉静的目光。
“你想怎样?”
她声音里带着戒备。
“要你归顺而已。”
白信语气平淡,对那四名女子吩咐,“看好她。”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月璃在身后喊道:“放开我!”
任她如何呼喊,白信只作未闻。
墨尘跟出来,低声问:“巨子打算如何让她屈服?”
白信回头瞥了一眼那间屋子:“别让她合眼。
若睡了,便吵醒;若昏了,便泼醒。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墨尘虽不解其中深意,仍依言安排下去。
起初月璃仍显激愤,挣扎不休,骂声不绝。
可不久她便意识到这不过是徒耗气力,索性静了下来,冷眼等着看白信究竟要做什么。
白信也未走远,只在院中**,仿佛陪她熬着这一场无声的较量。
夜色渐深,灯火在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人影长长。
夜色渐深,烛火在铜镜前摇曳起来。
白信将镜面转向月璃,让那片晃动的光直直映在她脸上,逼得她无法合眼。
到了后半夜,月璃被光线刺得难受,偏过头闭上眼,身子渐渐软下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白信便唤来梅、兰、竹、菊四人轮流看守,一见月璃将要入睡,立即出声将她惊醒,又在她的耳畔制造各种刺耳的杂音,持续折磨着她的心神。
一夜过去,月璃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以她的修为,即便数日不眠也不至于此,可精神上的摧残远比体力消耗更令人崩溃。
仅仅被这样折腾了一晚,她已觉得难以支撑,嘶声道:“不如杀了我!”
白信走进屋内,平静道:“我要的不是死的月璃,而是一个肯听从安排的月璃。
继续。”
梅兰竹菊只得照办。
除了偶尔给她喂几口水,再无其他。
两日多的时间,在漫长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巨子,她昏过去了。”
兰进来禀报。
白信看了一眼:“泼醒。”
冷水迎头浇下,月璃一个激灵,缓缓抬起湿漉漉的脸,眼神涣散:“你究竟……何时才肯杀我?”
“我不会杀你。”
白信估摸着时机已到,挥手让旁人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心中默念:“系统,将她奴役。”
“正在执行奴役……”
系统的回应并未立刻完成。
月璃忽然蹙紧眉头,挣扎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头……好痛!你到底想怎样……”
她痛苦地摇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白信有些意外——被折磨了这么久,她竟还能抵抗。
看来12%的成功率确实太低。
但他不能放过她。
月璃曾与元宗争夺权位,绝非甘居人下之辈,留着是隐患,杀了又可惜。
他需要借她来收服墨家众人,也需要她的能力。
片刻之后,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
“奴役成功。”
“主人……”
月璃虚弱地开口。
“叫巨子。”
白信挥剑斩断她身上的牛筋绳,朝外道:“梅兰竹菊,带她下去休息。”
四人应声而入。
**约莫半日过去。
月璃恢复了些许精神,简单进食后便静静立于一侧,姿态温顺得近乎驯服。
唯有李稷心中了然——主人定然也对她们施加了某种手段,正如自己永不会背弃的誓言那般。
墨尘与莫雨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惊疑。
月璃是何等心性,他们再清楚不过。
白信这几日的“磋磨” ,二人皆亲眼目睹,如今见她竟如此归顺,实在匪夷所思。
“巨子,这……当真?”
莫雨然嗓音微颤,恍若梦中。
白信淡然一笑:“自然不假。
往后月璃便是自己人——月璃,你说呢?”
“是。”
月璃垂首应声,恭敬至极。
这般驯服姿态,更令墨尘夫妇心底生寒。
可月璃神情坦然,毫无作伪之态,二人只得暗叹巨子手段莫测。
待月璃调息完毕,暮色已悄然漫过窗棂。
白信领着五人返回宅邸,略作安排。
“见过主母、见过诸位。”
月璃携梅兰竹菊齐声行礼。
白信转向周钰温言解释:“往后她们五人便是你的贴身护卫。
若我外出,你想去街上散心或回常乐里,皆可让她们随行。
莫看皆是女子,身手足以护你周全。”
周钰含笑点头:“往后便有劳诸位了。”
几人连忙还礼。
白信随即唤来子衿,命其为她们收拾厢房。
次日恰逢休沐,白信未往军营。
周钰与白兰来咸阳多日,尚未与他同游街市,今日便执意拉他出门散心。
白信自无不应,三人信步踏入咸阳坊间。
都城繁华远胜往昔记忆。
除却前次陪丹儿匆匆一瞥,白信其实未曾细览过这街巷烟火。
然世间之事,往往念起即至——
“嫂嫂快看,是丹儿!”
白兰忽然轻扯周钰衣袖。
前方人潮间,丹儿正带着两名仆从,独自在货摊前漫无目的地徘徊。
瞥见周钰二人,她眸中倏然亮起,雀跃近前:“钰姐姐、兰姐姐,好巧!”
三女执手笑语,顷刻间又亲昵如初。
周钰与白兰虽知丹儿接近或存他意,但白信既言无妨,不过是想探听旧事罢了。
既无恶意,便仍是故友。
“一同走走可好?”
周钰笑问。
“求之不得!”
丹儿欣然应允,转身便遣退了随从。
四人沿长街缓行,白信静随其后。
市井喧嚣如潮水般漫过身侧,而某些暗涌的波澜,已悄然沉入日光投落的影中。
三人走得腿脚酸软,便随意寻了处食肆歇脚,恰是正午用膳的时辰。
才跨进店门,角落里便有一道目光黏了上来。
“倒是难得的好颜色。”
那男子盯着钰儿三人瞧了半晌,忽然起身,径直朝白信那桌走去。
白信几人刚坐下,还未唤伙计,便见一人凑到跟前,拱手笑道:“三位玉姝,唐突了。
在下有意结交,不知可否赏脸?”
在秦地,若想与女子搭话,可称淑女、阿姊,或文雅些唤作“玉姝” 。
说罢,他刻意牵起嘴角,自觉风度翩翩。
一身锦衣鲜亮,俨然富贵子弟做派,心想这般姿态,总能引得佳人倾心。
周钰与白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怯意,又悄悄望向白信,心中自是抗拒。
丹儿却直接别过脸:“没兴致。”
男子一愣,似未料到会遭回绝。
再细看白信几人衣饰,虽不华贵,却也不似寻常百姓,便又缓声道:“萍水相逢亦是缘分,交个朋友,总不为过吧?”
锵——
白信也没想到会遇上这般纠缠,并未答话,只反手抽出腰间横刀,猛力向下一掼!
刀锋穿透地砖,直没入半截。
刃上寒光流转,裹着白信一身凛冽杀气。
男子骇得连退两步,只觉眼前人目光如冰,仿佛真会斩下,顿时气短,干笑道:“是在下冒昧了……告辞。”
他转身出了店门,脸色霎时阴沉。
“去叫几个人来,”
他低声吩咐,“待会儿直接将人掳走。”
身旁随从颤声道:“少主,此处是咸阳,不是平凉,强行动手只怕……”
男子一脚将他踹倒,冷嗤:“怕什么?我父亲在咸阳识得多少贵人,连大王都曾赞许。
如今最得势的白将军,亦是我家牧场常客。
区区四人,无仆无随,能有什么倚仗?”
“我初入咸阳,岂能受这等折辱!”
“乌氏一族在咸阳何等地位,大秦军中战马皆出我家之手。”
“不过带走几个女子,谁敢拦我?”
他越说越厉,活脱脱是僻壤之地乍入都城的暴富之徒,自以为根基深厚、人脉通天,便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想起方才白信虽亮刀威吓,身边却连个护卫也无,更断定对方不过虚张声势。
“敢用刀指我?”
男子咬牙低语:“定要叫他悔青肠子。”
店内,白兰轻轻扯了扯兄长衣袖,低问:“阿兄,会不会惹来麻烦?”
“怎会如此!”
白信在咸阳城中声名日盛,除却大王亲临,寻常权贵已难撼动分毫。
丹儿亦无惧色。
她祖父乃大秦宿将,连王上也礼敬三分,她只淡淡道:“咸阳贵胄,我大抵识得。
那人面生得很,不必理会。”
二人既安了心,便继续在市井间漫步。
午后光景渐斜,丹儿说要归家。
白信自然相送。
行至一处人迹渐稀的巷口,那男子却领着十余名持械护卫,陡然拦住了去路。
“三位**若肯随我回去,今日便饶过这小子。”
男子指着白信,神色倨傲。
周钰与白兰同时攥紧了白信的衣袖。
丹儿却扬起脸,毫无怯意:“我偏不随你去。
你待如何?”
男子面色一沉:“这可是你自找的——动手!”
他身后十余人一拥而上,仗着人多势众,全然未将白信放在眼中。
那些护卫虽知咸阳非比寻常之地,但少主之命不敢不从,只得咬牙扑来。
砰然一声闷响,当先一人已被白信踹得倒飞出去。
第二人刚近身,刀鞘已挟着劲风横扫而至,打得他口喷鲜血,踉跄倒地。
若非顾及身旁的钰儿与兰儿,不愿她们见血惊心,方才那一击,便该是出鞘的利刃了。
---
不过片刻光景,十余名护卫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哀嚎之声不绝。
男子彻底怔住,未料白信身手如此骇人——这些护卫皆是牧场中历练出的好手,皆曾见过血、夺过命,竟在转瞬间溃不成军。
白信大步上前,未出鞘的长刀往对方肩头一压。
男子尚未回神,只觉肩上一沉,恍若山岳压顶,顿时跌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你不放过我?”
白信垂目问道。
那纨绔子弟早已魂飞魄散,慌忙道:“不、不敢……”
“不敢便滚。”
白信一脚将他踹到道旁,牵起周钰与白兰的手,温言道:“我们走。”
四人身影从容远去,将那狼狈男子抛在身后。
待白信一行走远,男子才挣扎爬起,面色铁青,切齿低语:“给我查清他的来历……今日之辱,必当百倍奉还!”
送罢丹儿,白信亦携着妹妹与周钰安然返家。
次日清晨,白信再度踏入宫门,穿过层层殿宇,来到宜**内。
公子扶苏已早早候在庭中,见他来了,眼中便漾开明亮的光。
白信今日不仅指点剑术,更将后世诸多思辨缓缓织入讲述。
那些关于治世、关于人心的见解,如细流渗入沙土,悄然浸润着少年公子的心田。
扶苏听得入神,末了不禁叹道:“从前只知老师善战,如今方知老师胸中丘壑,远非寻常儒士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