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唯有她一位女子。
“多饮些温水吧!”
白信记起后世流传的贴心嘱咐,连忙吩咐后勤去烧热水。
此地寻不到糖,便只能以热水替代。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微烫的水走进嬴淑的营帐,轻声嘱咐:“稍放温些再喝,会好受许多。
若仍不适,便唤我,我再另想办法。”
言罢,他自觉不宜在她帐中久留,放下陶碗便转身离去。
嬴淑怔了怔,望着那碗水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捧起碗,小心地抿了两口。
一股暖意自腹中缓缓漾开,将那恼人的绞痛驱散了几分。
近日修习所得的长生真气,此刻竟也自行流转起来,痛楚随之减轻。
“这人……倒也细心。”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陶碗,眼前不由浮现白信的模样。
可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状况被他知晓,羞赧之意又倏然涌上,脸颊顿时染满红晕,不由得低下头去。
再飒爽的女子,亦有这般赧然的时刻。
白信并未如她那般思绪纷扰。
出了营帐,他便着手安排翌日的攻城事宜。
象禾城守备松懈,只需云梯,便可一举攻破。
翌日清晨。
战鼓擂响,进攻的号令传遍全军。
这是白信首次作为主将指挥攻城。
昔**追随王翦父子麾下,而今独当一面。
他心中并无忐忑,唯有沉静的笃定。
“赢都尉留守军中,所有短兵护卫左右,确保赢都尉周全。”
白信目光投向远处城楼,沉声下令:“蒙恬率部攻南门,王离攻西门——进军!”
“遵令!”
号令既下,蒙恬与王离即刻领兵出击。
铁鹰锐士并未出战,任嚣与张唐亦留在白信身侧,一同遥望前方渐起的烟尘。
蒙恬与王离皆明白,将军此举意在锤炼他们统兵攻坚之能,此刻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率部扑向城墙。
象禾城头。
楚军慌乱地张弓搭箭,箭矢如雨落下。
然秦军士卒皆举盾成阵,稳步向前。
云梯很快架上了城墙边缘,双方先锋在将领指挥下,开始攀梯夺城。
蒙恬于城下指挥士卒攀援,王离却亲自率队,率先登城。
象禾不过小城,守军本就不多。
秦军两面齐攻,守军被迫分兵抵御,兵力立显单薄。
不过片刻,秦军已多处登上城头。
“城门已破,随我杀入!”
蒙恬见己方城门洞开,立即率领第二梯队冲入城内。
王离亦亲**入城中,打开西门,引大军长驱直入。
“凡抵抗者,皆斩!”
白信的命令再度传来。
“杀——!”
蒙恬与王离的应和声,在烽烟中凛然响起。
城中的厮杀声,时断时续地响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八千守军终究势单力薄,在秦军的猛攻下迅速溃败。
城池易主,旧令被斩,新的秦吏接管了此间一切。
白信一面派人飞马前往南郡,催促宁腾速遣官吏前来料理政务,一面着手核验军功。
大夫以下的爵位,他有权当场擢升;更高的封赏,则需呈报咸阳,由秦王与朝臣定夺。
战事毕,治理始,这本就是秦国的章法。
诸事稍定,白信又修书两封。
一封发往咸阳,直呈嬴政;另一封则送往王贲军中,以便其研判进军魏国的时机。
最后,他在城内寻得一妇人,命其暂时照看嬴淑。
“我不需人照看。”
嬴淑别过脸,语气生硬。
白信未作理会,只嘱那妇人待他们离开象禾后便可自去。
回到军帐,他心念微动:“展开属性。”
眼前浮现唯有他能见的字迹:
宿主:白信
等级:五
成就:中更、五官都尉、尸横遍野
功勋:七十九
技能:长生诀、墨子剑法
特殊能力:狂暴(高阶,二百)、狂战(高阶,一百二十六)、辉月(初阶,二百五十五)、奴役(中阶,二百六十)
此战所获功勋仅七十九点,终究是敌人太少。
象禾不过边陲小县,真正的厮杀,还在楚境深处。
“悉数加于‘奴役’。”
他默念。
“加点已成。
奴役成功几率,现为百分之十八。”
系统的回应冰冷如常。
白信挥手散去光幕,转而思及李信与章邯所部。
他立即遣出快马联络,若重丘战事不利,他须即刻驰援。
军中上下,唯昌平君熊启神色间似有阴霾。
但他掩饰得极好,甚至亲至白信帐前,恭贺首战告捷,言谈间不见半分对故楚的眷顾。
***
自象禾溃逃的楚军残兵,仓皇东奔。
一日一夜后,他们渡过汝水,抵达上蔡,将城池失陷的消息报与县令。
烽火疾传,讯息最终送至寿春。
楚廷震动。
谁也未料到秦军的锋芒会猝然南指。
楚王负刍急调兵马,向上蔡增援,欲阻秦军于国门之外。
与此同时,秦军伐楚的消息,已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亦传至魏国。
“秦军……竟先攻楚?”
魏王假暗自舒了口气,低声道:“看来魏国暂且无虞了。”
只要战火不即刻烧到自家门前,便还有转圜之机。
他盘算着,在秦军真正兵临城下之前,尚有时日整军备武、加筑大梁城防,待到那时,再与秦人决一死战也不迟。
殿中除他之外,还立着一位老者。
唐雎已逾九旬,在这乱世之中堪称人瑞,却仍未致仕,依旧出入魏国朝堂,官居丞相之职。
此时他缓缓开口:“大王,老臣所虑者,是秦国此番伐楚恐为幌子,明攻郢都,暗指大梁啊。”
魏王假沉吟片刻,神色渐凝:“依丞相之见,寡人当如何应对?”
唐雎躬身一揖:“当速调主力之师陈于边境,增派斥候日夜巡防,如此方可防秦军骤至,免堕被动之局。”
“丞相所言极是。”
魏王假当即颔首,“传令:三军主力即日集结待命。”
如今三晋之地,韩赵皆已倾覆,唯余魏国独悬东方,势如孤舟。
所幸魏王假早有预备——昔日秦军破赵时,他未曾发一兵驰援,反而倾举国之力修筑大梁城垣,垒高墙、深积粮,更屯二十万精兵于城内,誓要与秦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之战。
纵使秦军踏遍魏土、兵临城下,想破这铁桶般的都城又谈何容易?魏王假思及此处,心中又定几分,扬声道:“再传寡人令:城中粮秣须再囤半年之需,城墙加高一丈,护城河拓宽三丈、掘深五尺——速去!”
一道道诏令传出宫门,他仿佛已看见固若金汤的大梁城,秦军纵有虎狼之师,也必被拖垮在这坚城之下。
“大王,”
唐雎却苍声叹息,“纵使如此……恐怕仍难抵挡。”
“丞相另有良策?”
魏王假急问。
“老臣……”
唐雎默然良久,终是摇头,“若秦军真至,齐道远难援,楚新败自顾不暇,燕王遁逃辽东更无余力。
三晋既唯存魏国,老臣……实无他法。”
果真只剩死守一途。
魏王假想到四野无援的境地,背脊窜起一股寒意,连声催促:“再加固城防!再囤粮草!能守一日,便多一日生机!”
——
函谷关内,王贲按剑立于舆图之前。
“白将军已破淮阳,取象禾如探囊取物。”
他接过军报,嘴角浮起笑意,“伐楚之讯,想必已传遍诸国了。”
羌瘣仍镇守关隘,闻言却道:“只是邯郸那边,尚无消息传来。”
王贲神色从容,指尖轻叩案几:“算算时日,也该近了。
只是邯郸的杨将军须待白将军先行一步方能动作,眼下还需静候。
依我看,少说还得等上一个月才有音讯传回。
那时,我们便可直指大梁。”
羌瘣展开一卷舆图——正是仿照嬴政所藏摹绘的那份——目光沿着墨线游走:“欲令大梁成孤悬之地,必先取安阳与北定。
此二城一下,我军方能毫无阻滞地陈兵城下。
届时魏军主力必北渡黄河,我们还需分兵锁住河道。”
“控扼黄河并非难事。”
王贲抬手划过地图,“我已请白将军北上策应。
待魏军主力聚于河畔,便可一举歼灭。
至于大梁以东,尤其是睢阳一带,恐怕仍有魏军能驰援都城,这些后患也须剪除。”
羌瘣沉吟片刻:“待白将军北至,我可领三万兵马向东穿插,截断其余援军通路。
待白将军击溃魏军主力,亦可东进与我会合,逐一拔除沿途城池。”
“此策甚妥。”
王贲颔首。
二人将方略推演至此,已无更多绸缪。
余下的,唯有等待兵锋出鞘之时。
这等待不会太久——约莫三十个日夜便见分晓。
***
白信接到章邯传讯时,重丘已落入掌中。
宁腾行事雷厉,官吏早已派驻象禾接手城防。
“开拔。”
白信留给宁腾数千兵卒,亲率余部并三千水师向上蔡进发。
上蔡距象禾最近,平舆则远在东南,二城皆坐落汝水东岸。
但白信并未直逼城下,反依地图指引溯汝水而上。
他未急于强渡,先遣人联络蒙毅战船。
蒙毅那头尚无音信,船队是否齐备犹未可知,只得再派斥候打探。
行军途中,楚地农人散在田间俯首耕作。
见秦军铁流滚滚而过,皆惊慌四散。
胆怯者更是瘫软在地,挪不动半步。
白信环视原野,朗声传令:“三军听令:不得践踏一株禾苗,不得杀民冒功。
凡举发此等行径者,擢升一级;我当奏报大王,再加爵一等。
若敢屠戮平民,立斩不赦;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秦军以首级记功,虽激得士卒奋勇,却也难免有人以平民充数。
白信绝不容忍此风。
战功当在沙场搏取——对阵之敌,杀尽亦无愧;然于平民,只要不抗不乱,便不可妄动刀兵。
军令既下,熊启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未曾料到,那位素以杀伐果决著称的白将军,竟也会存有这般宽仁的念头。
队伍迤逦前行,两日有余,汝水苍茫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上浮现。
“将军,前方有讯!”
一名斥候疾驰而回,声音里带着急促:“战船已至,末将已与蒙郡守的人接上了头。”
“速引路。”
白信言简意赅。
众人催马急行,不多时便抵达上蔡上游的一处河滩。
一名身形魁伟的汉子早已候在那里,见他们到来,当即上前拱手:“蒙济,见过白将军及诸位将军。”
一旁的蒙恬出声介绍:“此乃我蒙氏家将。”
白信略一颔首,目光已投向水波深处:“且去看看船。”
“诸位请随我来。”
蒙济在前引路,将众人带至一处隐蔽的河湾。
再向上游略走一段,但见一小片茂密的芦苇荡中,静静伏着五十艘战船。
蒙济麾下的一百多名颍川水兵亦驻扎在此,专候白信调遣。
这些战船并非白信预想中楼橹高耸的巨舰,每艘约可载五十余人。
甲板上安置着劲弩,船首装有锐利的冲角。
此船名为“突冒” ,专为撞击敌船而造。
水战之法,大抵先以弩箭远射,再钩拒接舷,终至跳帮格斗;而这突冒,便是破开敌阵、直捣核心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