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渐被血色浸染,河水泛红。
项梁远眺战场,见河岸尽失,心知此役已败。
他咬牙高喝:“退入城中!”
若再不撤,全军恐将葬身于此。
首度独掌兵符,便遇白信这般凶煞,溃败之速令他胸中灼痛。
撤退途中,项梁回望那道身影,暗誓: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楚军闻令溃退,争先恐后向上蔡城逃去。
白信未令追击,只驻马岸边,直至见李信、章邯率部而至,方抬刀一指前方城池:
“攻城。”
章邯的部队率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这支刚刚涉过冰冷河水的军队,几乎没有喘息,便如黑色的潮水般向上蔡城墙涌去。
沉重的楼车与冲车被湍急的河水阻隔在对岸,他们手中唯有云梯。
然而,这已足够。
楚军残部方才溃退回城,惊魂未定,城头的旗帜尚在紊乱地飘动,秦军的**已然搭上了斑驳的墙砖。
项梁立在城楼,目睹着下方无边无际的玄甲。
先前带出的两万兵马,归来者十不存一,此刻城中所有能站立的人,都被驱赶上城墙。
箭矢、滚木、沸油……一切守城之物被慌乱地投掷下去,却难以遏制那不断向上攀爬的黑色洪流。
秦军的攻势简单、直接、残酷,凭借的是一股刚渡过血河的悍勇,以及楚军几乎溃散的士气。
刀剑碰撞的锐响、垂死者的哀嚎、战鼓沉闷的搏动,瞬间吞噬了这座城池。
城墙之下稍远的空地上,血腥味尚未被风吹散。
白信静静伫立,望着远处激烈的攻城景象,周身那令人胆寒的锋锐气息已悄然收敛。
他随手抹去颊边凝结的血痂,吩咐麾下士卒清理战场,统计斩获。
脚步声自身侧响起,嬴淑走了过来,她的甲胄上同样溅满了深褐色的污迹。
“方才接战时,”
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目光探究地落在白信脸上,“只要靠近你身侧,我便觉得……不同。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血脉里涌动,恐惧消退,只剩下搏杀的念头。
这是何故?”
白信转过脸,被血污覆盖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明。
他似是笑了笑,但那笑意在血痕衬托下显得有些模糊:“或许,只是见主将陷阵,士卒自然感奋,同心而勇。
战场之上,气势本就相互感染。
王离、蒙恬,你们说呢?”
一旁的王离立刻点头,他早就察觉异样,却始终未能想透关窍:“将军所言极是!定是如此!”
蒙恬亦沉稳附和:“将军身先士卒,锐不可当,我等受其鼓舞,心志自然坚定。”
张唐等更早追随白信的将领,回想起过往恶战,虽觉有些微妙之处难以言喻,但此刻也都纷纷称是。
这解释合乎常理,足以涵盖那战场上玄之又玄的感受。
嬴淑默然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她将手中那柄染血的长戟交给亲兵,有些脱力地席地而坐。
跟随白信冲杀的那段时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忘我的酣畅与暴烈,此刻松弛下来,疲惫才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白信的视线重新投向城墙。
章邯与李信的指挥清晰有效,秦军已多处登城,玄色身影在城垛间与楚军守兵绞杀成一团。
楚军士气本就濒临崩溃,在这样不惜代价的强攻下,防线开始肉眼可见地动摇、碎裂。
项梁知道,这座城守不住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女墙上,石屑纷飞。
继续困守,只有全军覆没。
嘶哑的命令从他喉中挤出:“弃城!从东门走,退往陈城!”
残存的楚军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慌乱地涌下城墙,打开东门,向着陈城方向溃逃。
上蔡既失,附近的平舆也绝难保全。
项梁在奔驰的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迅速被秦军旗帜淹没的城头,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与正在驰援陈城的父亲项燕会合。
或许,集中残存力量,倚仗陈城,还能为淮阳之地,守住最后半壁江山。
秦军撤离上蔡不过片刻,章邯所部已兵临城下。
城门洞开,这座城邑转瞬易主。
“将军,城门已破。”
张唐急报。
攻城之战未满两个时辰便告终结。
白信扬鞭喝令:“入城!”
秦军如潮水般涌入上蔡。
张唐与任嚣率部清剿残敌,其余将士分据城楼内外,整肃防务。
白信命军法官录记战功,自己则登上城垣,展开舆图推演后续方略。
“取上蔡后,平舆便是下一处要害。”
嬴淑走近图前,指尖划过羊皮卷上的墨迹,“楚军未必死守平舆,恐将主力聚于陈城以阻我军。
欲定淮阳,必克陈城——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白信侧目望向这位素来飒爽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许:“若我为楚将,亦当弃平舆而固守陈城。
然陈城虽坚,未必不可破。
君上以为如何?”
一旁静立的熊启闻言,缓声道:“将军若信得过,陈城不妨交予在下。”
“君上计将安出?”
“不恃刀兵,而凭言辞。”
熊启神色沉静,“大王需我证其忠悃,将军与公主亦存疑虑。
此番我愿入城劝降,助二位定淮阳之地,亦为自明心迹。”
白信卷起舆图,颔首道:“那便有劳君上。
然兵进陈城之前,平舆必先取下。
此事既定——”
“将军!出事了!”
军法官仓促的脚步声打断城楼上的商议。
***
白信步下城阶时,四十余名兵卒正跪于血污尘土之中。
这是一支五十人的屯队,城头厮杀后已殒五人。
此刻他们面前整齐排列着七颗头颅、十只右耳。
见主将到来,众人俱是面色青白,肩背微颤。
“将军,便是这两颗首级。”
军法官捧起两颗头颅。
其一发色灰白,面纹深壑;另一张脸稚气未脱,瞧着不过十余岁年纪。
耳廓虽全,这般年岁的老幼本不该出现在战功簿上——分明是城中平民。
这屯队尚缺两颗首级方能记集体战功,于是老人与孩童成了刀下冤魂。
杀良冒功之事,终究撞到了眼前。
白信目光扫过跪地众人:“屯长何在?”
“卑职在……”
一人刚要起身,便被白信当胸踹倒。
“本将的军令——”
白信俯身盯着那张惨白的脸,字字如铁,“尔等当作耳边风么?”
屯长强忍着疼痛,声音发颤:“将军明鉴,这两颗首级确是从战场斩获,我等绝不敢屠戮平民。
许是楚军守将强征百姓充军,我们并未触犯军法。”
“若真会强征平民守城,上蔡守将又何至于弃城遁走?”
白信垂眸睨视着跪地的屯长,语调冰寒:“既然你仍不肯认罪,我便叫你死个明白。
赢都尉,带人去城里把这两颗头颅的尸身寻来。”
“遵命。”
嬴淑侧首示意,麾下黑冰台锐士立即动身。
查探踪迹、搜寻实证本是他们的专长。
不过片刻,线索便已明晰,不仅找回了残缺的尸骸,更将一老一少两名死者的亲眷带至军前。
家属目睹亲人首级,顿时悲声大作,哀哭震地。
“小人……小人一时贪功,犯下大错,求将军饶命啊!”
眼见尸身被寻回,屯长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连滚带爬扑到白信脚边叩首求饶。
白信抬脚将他踹开,厉声喝道:“此屯全员,即刻处决,削去所有爵位。
自今日起,彻查全军战功——凡以右耳记功者,皆需核验耳廓大小、皮肉质地。
若再有以平民充敌之事,同营皆连坐问责。”
成人的耳廓较孩童宽大,老者与妇人的肌肤亦与男子不同。
唯一难辨的,是斩杀成年平民冒充军功者。
即便带回首级,有时亦难分辨。
白信唯有遣人于城中暗巡,一旦发觉异状,皆按军法严惩。
他向来明令:战功只许在战场上真刀**夺取。
哪怕是对降卒动手,尚且无妨;但若战场之外屠戮平民,谁敢伸手,便要谁的命。
那四十余名兵卒尽数被拖出营外,爵位削除,家眷永不得承袭。
最终,一颗颗头颅悬于城门两侧,以儆效尤。
白信命人给被害平民的亲眷分了些粮秣作为抚恤,护送他们归家。
随后军法官展开彻查,尤其对那些交上来记功的右耳一一核验。
果然又查出数只可疑的耳朵,捉来讯问后,俱是杀民冒功之徒。
白信毫不容情,全部处斩。
同营兵将连带受罚:有爵者削爵,无爵者记过,待战事终结若还活着,便罚钱赎甲,以惩督管不严之责。
一番清查下来,累计处决两百余人。
城门上头颅累累,望之令人脊背生寒。
往日将领治军,从未严苛至此。
而这位新将,手段竟凌厉如斯。
初次作为主将统兵,便撞上这等事端。
白信心中暗自反省,只觉仍是自己督查不力。
此后他严令军法官狠抓纲纪,一刻不得松懈。
军令如山,违者轻则罚金削爵,重则斩首示众。
知情不报者,罪同触法。
衙署的事务初步理清后,白信移步接管官署,同时传令至南郡守宁腾,命其遣人前来接掌此地一应政务。
嬴淑步入室内,见他凝神不语,只道他心中仍为此前之事郁结,便温声道:“主将之位,所虑者广,非独战阵而已。”
熊启随在她身后,亦点头附和:“公主所言甚是。
白将军初掌大军,治军经验难免生疏。
历来战事毕,以平民首级充功之事时有发生。
昔年王翦将军在时,皆由他亲手处置,如今轮到白将军亲断,起初自然不易适应。”
白信听罢,不禁失笑,摆手道:“二位多虑了。
我并非为此事耿耿于怀。
你们且去忙吧。”
见他神色如常,嬴淑与熊启这才行礼退出。
白信独坐衙署之中,并非纠结前事,只是想静心检视那唯有自己能见的玄妙界面——
**宿主:白信**
**等级:五**
**勋衔:中更/五官都尉**
**成就:尸横遍野**
**功勋:二千五百三十**
****:长生诀、墨子剑法**
**神通:狂暴(高阶,二百之率)、狂战(高阶,百二十六之率)、辉月(初阶,二百五十五之率)、奴役(中阶,三百三十九之率)**
此役所得,合全军斩获,功勋累积逾两千。
战功转化之效,果然迅捷。
白信心念微动,于无声处下令:“狂暴进三百,狂战进三百,辉月进三百,奴役进一千。”
虚空之中似有清音回应:
“狂暴已成。
嗜血之效提至六成五,护体承伤达三成。”
“狂战已成。
战意笼罩百二十步。”
“辉月晋阶中品。
凝滞光阴延至三十五息,冷却三日。”
“奴役晋阶高阶。
制驭之机过半,五成一。”
听罢禀报,白信暗忖:往后即便负伤,嗜血之能亦足以顷刻愈合。
他又默念:“余数尽注肉身。”
“力增六百三十,速增六百三十,御增六百三十。”
诸般加持毕,白信再观成就一栏,仍无新辉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