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浮动的玄奥图文,他忽生一念:神通已有三样达至高阶,恐近极限。
往后功勋若不得注入极限之法,岂非徒积无用?或仅能淬炼肉身……
“或许待系统再度晋升,会有新机开启。”
他若有所思。
前次升级便添了“战功转化”
之能。
系统等级随肉身强化而提升,下次当优先锻体冲关,且看又有何等玄妙变化。
(暮色四合。
白信踏入营帐时,帐内已点起了松明。
他下令全军休整三日,随后取过竹简,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新添的墨迹。
自武关东出时的七万士卒,如今名册上能勾画的,只剩六万有余。
铁鹰锐士的数目,停在四千三百二十三——这个数字他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折损原是兵家常事,可每少一个,都像从骨头上剔下一片肉。
嬴淑麾下的第一都尉,亦减员百余。
但这些,够了。
他合上竹简,指尖抵着冰凉的简牍。
足够他们一路推到陈城,吞下整个淮阳。
除非楚人能凭空变出数十万大军横阻于前,否则,凭淮阳那点守卒与零散援军,挡不住秦剑东指的锋芒。
“将军,”
庚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刚清点完锐士人数,甲胄上还沾着营地的尘土,“归咸阳后,可要再度简拔,补足铁鹰之数?”
帐内一时静默。
蒙恬接过话头,嗓音沉厚:“战阵之上,生死本是寻常。
只是……锐士之名,不能坠了。
当年衰落之景,不可再现。”
他顿了顿,又道,“末将亦盼能补足员额,让这柄利刃,永不钝锈。”
众人颔首。
这柄好不容易重铸的利刃,谁也不愿见它再度蒙尘。
“蒙兄所言极是。”
王离看向上首,“将军意下如何?”
白信沉吟良久。
火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深潭般的思虑。“归去后,我自会呈报大王,请旨再行简拔。”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但此次选拔与操练,需由你们全权执掌。
我……该放手了。”
是该让他们独自扛起这面旗了。
蒙恬当即抱拳:“将军放心,交予我等便是!”
王离等人亦齐声应诺。
白信神色稍缓,转了话锋:“炼气之术,近日修习得如何?”
章邯率先答道:“将军所授呼吸吐纳之法,神妙非常。
这些时日,自觉气力日增,耳聪目明,纵数日不眠,亦无倦怠。”
“我也是如此。”
王离接道,语气里带了些许探究,“其实……末将时常暗想,将军所传,莫非是仙家导引之术?”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齐齐投向白信。
帐中悄然,只余松明偶尔的噼啪轻响。
这疑问,并非王离一人独有。
“修仙?”
白信失笑摇头,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莫要胡思乱想。
此术不过强固筋骨、凝练精神的法门罢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们可将其传于上将军、蒙将军,以及……你们确信足以托付之人。”
他目光变得郑重,如铁如石:“记住,唯品行端方、心志坚稳且绝对可信者,方可传授。
此节,务必谨守。”
“诺!”
王离等人肃然应声。
那分寸何在,他们心下雪亮。
白信眼中,那炼气之法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也谈不上贵重,不过倒可以丢给铁鹰锐士们试试深浅。
得了他的准许,这法门应当会先在锐士之中悄然传开。
先前他曾动过将炼气术授与凌志几人的念头,只是咸阳归去后即刻便要启程征伐,待这一仗打完,印刷之术想必也已完备,届时印上二十余份,交由他们自行揣摩修炼便是。
他忽地想起军中尚有一人未曾得授此术,遂径直去寻李信,将那卷轴递去,令他默记于心。
“将军,此物是……?”
李信面露不解。
“一件好东西。”
白信简略道,“你尽快记熟便还我,且试着练练。
若实在无从入手,不必强求。”
李信垂目扫过卷上文字,似是导引炼气之法,赶忙收拢入怀,神色间满是感激:“多谢将军厚赐!只是末将未立寸功,亦未能为将军分忧多少,平白受此炼气秘术,心中实在有愧,我……”
“先记下罢。”
白信截断他的话头,“若能练成,往后自有你报效之时。”
“诺!”
李信当即应下。
将军所施之恩,他必当回报。
不独是这炼气之术,更有提拔之情——若非白信,他自忖绝无今日爵位与军职。
白信别过李信,又在营中巡视一遭,恰见军法官将核毕的战功册呈上。
大夫以下爵位,他有权直接封赏;至于以上者,则需录名公示三日,确认无误亦无异议后,方送往咸阳,自有专人处置封赏事宜。
诸事既毕,白信回到自家军帐,正欲歇下。
“区区一道炼气术,倒教你收拢了不少人心。”
嬴淑的声音恰在此时飘了进来。
白信闻言一笑:“何来‘收买人心’之说?我不过是想叫他们多些傍身的本事罢了。
你偷学我长生诀的事,我尚未同你计较呢。”
“你……你知晓了?”
嬴淑微讶。
“你周身流转的长生真气,我可感应得到。”
白信确无追究之意,只淡淡道,“看来大王待你极为信重。”
“那是自然。”
嬴淑话音里透出几分骄色,“我与大兄最是亲近。”
白信随意仰卧于榻上,声调悠悠:“公主深夜入我帐中,是想做些什么?”
“不过想瞧瞧你还藏了多少秘密。”
嬴淑话出口方觉不妥,脚步已退至帐门边,“你若不欢迎,我走便是。”
她当真转身离去,白信亦未出言挽留。
直至帐外,嬴淑回眸望了那军帐一眼,唇角轻轻扬起,低语随风散去:“如今对你,倒是越发感兴趣了。”
——
翌日。
项梁已逃回陈城。
项燕率五千骑、三万步卒,亦抵陈城之下。
楚军仓促间难以调集大军驰援,眼下仅有项燕所部及时赶到。
陈城之内尚有两万八千守军,合计五万余人。
在项燕看来,这些兵力足以构筑防线,抵挡秦军的攻势。
“父亲,我败了。”
项梁将交战经过细细禀报,又道,“秦将白信近年来声名鹊起,绝非偶然。
此人……确有不同寻常之处。”
项燕并未斥责,只温言道:“你初次独当一面,受挫亦是常事。”
项梁面露苦涩:“据我所知,白信亦是首度担任主将,独自统军出征。
但我不会因此气馁。
这一仗输给他,来日我必从他手中夺回胜利。”
“你能如此想便好。”
项燕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下一战,由我来会会他。
秦军下一步必攻平舆,我以为不可弃守此城。”
“若分兵驰援平舆,胜则罢了;倘若再败,我军兵力必将折损过半。”
项梁却持异议,分析道,“以秦军眼下士气,我军胜算渺茫。
何况平舆守军不足万人,实难固守。”
项燕却道:“不弃平舆,未必就要困守城中。
城外亦可设防。
秦军攻城时,必倾主力于攀墙夺隘之际。
若此时我军自城外突袭,你以为结果如何?”
项梁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振奋道:“多谢父亲指点!我愿担任此战先锋。”
项燕颔首道:“平舆城东有一处山谷。
你率三万步卒为前锋,疾行赶至谷中设伏。
待秦军兵临城下,便依计行事。
若秦军行动迟缓,切莫轻举妄动,静候良机。”
“孩儿明白!”
项梁仿佛已看见战胜白信、重拾信心的契机在眼前展开。
***
三日后,白信率军离开上蔡,向平舆进发。
行军途中,他展开舆图,推演后续战略。
上蔡距平舆不远,离陈城却稍远。
是该先取平舆,再图陈城,抑或再度分兵,两城同攻?
“楚军将领……当真会放弃平舆么?”
白信凝视地图,低声自语。
身旁的熊启应道:“平舆与上蔡情形相类。
上蔡尚且不保,楚军士气低迷,既知守不住,又何苦在平舆徒耗兵力?”
纵观战局,二人都认为楚军理当有所取舍,方能保全淮阳。
甚至项梁亦作此想——若分兵在平舆与秦军再战,陈城乃至淮阳的守备都将捉襟见肘。
只怕各郡援军未至,陈城已落入秦军之手。
而陈城一失,淮阳便门户洞开。
“照此说来,楚军认定我军必先取平舆?”
白信抬手止住众人议论。
李信不解:“这有何不妥?”
“大有不妥。”
白信沉吟道,“楚军料定我军必攻平舆,而我军确实要取平舆——此事既成定局,楚军岂会坐视不理?他们难道不会在平舆设伏?”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渐沉:“换个说法,楚军未必真弃平舆。
所谓‘放弃’,或许只是诱我轻进的幌子。
若他们在平舆四周布下陷阱,我军贸然攻城,必遭重创。”
帐内一时寂静。
众人皆陷入思索——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那便明攻平舆,暗袭陈城?”
蒙恬提议道。
既然楚军虚实难辨,秦军亦可效法。
“不。”
白信摇头,“仍要分兵两路。”
他翻身下马,召众将围拢,指尖划过舆图起伏的线条。
南郡之外虽多平原,却非全无山势——平舆南侧与东侧皆有丘陵绵延,足以藏兵。
“李信、章邯,你二人仍率本部兵马前往平舆,伏于南侧丘陵。”
白信点向地图南缘,“抵达后切勿现身,先遣斥候细探虚实。
若城外无异状,即刻攻城;若见蹊跷,则按兵不动。”
章邯皱眉:“若长久隐匿,岂不贻误战机?我军深入楚地,粮草转运不及楚军便利,耗不起时日。”
“不会太久。”
白信道,“若城外真有埋伏,楚军久候不至,必疑我**攻陈城。
届时他们定会回援——那便是你二人的机会。”
李信恍然:“将军是要等楚军离城后夺取平舆?可届时将军所率兵力薄弱,如何应对回援之敌?”
“风险自然有,却非绝路。”
白信指尖移向陈城方位,“我不与楚军正面交锋,只作周旋牵制。
你二人取下平舆后,李信留守稳固城防,章邯速领一部驰援。
待平舆局势既定,你我于陈城外会合。”
他收起舆图,下令道:“即刻出发,依计行事。”
章邯抱拳:“将军务必谨慎。”
“彼此珍重。”
白信颔首。
两路兵马就此分道。
白信率部疾行一日余,眼前又见江河横亘——淮北平原上,水网如脉络般交织难断。
汾水横亘于前,渡河向东半日便可抵达陈城。
“在此驻营。”
白信略作思量,决意将迎击楚军之地选在汾水之畔。
休整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斥候自南疾步而归,急报:“将军,下游约二十里处发现大军渡河痕迹,浮桥尚架于水面。”
“看来,又被我料中了。”
白信肩头微微一松,接着下令:“众人留守扎营,加强警戒。
赢都尉,随我往下游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