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内部,怕是真出了变故。”
庞全心中疑云更重,当即下令:“再派几队人过河,仔细打探。”
他虽恨不得立刻杀回南岸,却不敢有分毫轻忽——若不将虚实探明,这黄河是万万不能贸然渡的。
***
光阴流转,又过了一日有余。
各处斥候传回的消息皆指向同一事实:秦军仿佛真撤得干干净净,黄河南岸竟寻不到半点扎营的痕迹。
只是魏军探子不敢深入太远,大梁方向的情形依旧模糊。
多方印证之下,庞全终于相信秦军确已退走。
他犹豫再三,传令全军次日渡河。
破晓时分,魏军士卒迅速架起浮桥,浩荡抵达南岸。
庞全所见唯有秦军遗留的营盘残迹,此外空空荡荡。
大军向南行进半日,一路顺畅得出奇,既无伏兵,亦无陷阱。
“再探。”
他仍不敢放松警惕。
唯有确认前路无碍,方敢催军疾行。
魏军一路向南,哨探如蛛网般撒出,却始终未见秦军踪影。
“莫非秦军当真因内乱而全数北返?”
这念头再度浮上庞全心间。
他当即高喝:“加速行军,回援大梁!”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已松了几分。
二十五万大军很快踏上了通往大梁的官道。
行至一处山隘时,有人察觉脚下不知何时铺了厚厚一层干草,顺着道路蜿蜒向前。
草叶下隐约透着湿痕,但无人细究——救援大梁的急切压过了一切疑虑。
不久,前锋部队即将走出这段铺草之路。
为首兵卒刚踏出草区,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后方收势不及的兵士接连绊倒,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余众慌忙停步,几名士卒上前查看后急报:“将军,前头路面满是桐油,像是新泼的!”
庞全蹙眉上前,尚未想通桐油从何而来,只挥手道:“将后面干草铺上去,尽快通行!”
早一刻赶回,大梁便少一分危险。
“诺!”
兵卒们急忙动手。
便在此时,两侧山崖骤然现出数百黑甲身影。
“是秦人!”
惊呼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果然有埋伏。
庞全心头一沉,厉声喝令全军戒备。
然而预想中的冲杀并未到来,山崖之上影影绰绰,只见数十个巨大的木桶被秦军推落,沿着陡坡隆隆滚下。
木桶在山脚碎裂,黑稠的油脂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道旁堆积的枯草。
“火攻!”
庞全猛然醒悟,嘶声大喊,“快撤——”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自高处流星般坠下。
触地刹那,烈焰轰然腾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浸透油脂的草甸,以骇人的速度蔓延成墙,转眼便将魏军前锋吞没。
更深处,早已泼洒的桐油遇明火即燃,整条山谷顷刻化作咆哮的火狱。
出口与入口处,此刻也亮起了点**光。
埋伏的秦军弓手引燃箭簇,密集的火箭如蝗群般射入谷中,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凄厉的惨嚎在火海中翻滚,皮肉焦糊的气味随风弥漫,令人作呕。
庞全僵立在亲兵环护之中,脑中一片空白。
他疑心有诈,却未料到竟是这般酷烈的火攻。
这冲天烈焰,分明是要将他们尽数焚灭于此。
“冲出去!”
他双目赤红,挥剑指向谷口,“扑火开路!”
数十名士卒以衣甲拍打火焰,硬生生在火墙上撕开一道缺口。
庞全率众疾冲而出,然而甫见天光,一片黑压压的箭影已迎面罩下。
箭矢破风的尖啸淹没了一切。
庞全踉跄倒地,视野被血色与火光吞没前,最后瞥见的是山崖上一道静立观火的身影。
白信掩住口鼻,垂目望着下方翻腾的火海。
焦臭的气息盘旋不散,哀嚎声已渐渐稀落下去。
“此计……未免太过。”
嬴淑别过脸,声音微涩。
二十五万条性命在烈焰中煎熬而灭,这景象令蒙恬等将领亦默然侧目。
“兵者,诡道也。”
白信放下手,语气平静无波,“待火熄后,清理战场罢。”
当他脑海中浮现出火攻的念头时,一幅惨烈的画面已然在眼前铺开。
他低声自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
心软的人,不配执掌兵权。”
“将军所言极是!为将者,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蒙恬第一个出声附和。
战争从来如此,鲜血与死亡不过是寻常风景。
这场大火足足燃烧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熄灭。
零星火苗窜上山坡,很快便被驻守山上的秦军扑灭。
奉命清理战场的士兵踏入那片焦土,即便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看见魏军士卒被烈焰吞噬后的惨状,也忍不住俯身呕吐。
最终,白信下令从山侧掘土,将那条通道彻底掩埋,一了百了。
随后,秦军向南行进十里,择地扎营休整。
白信略作思忖,命七万人马折返与王贲会合,继续开凿水渠、实施水淹大梁之计。
他则率领余部转向大梁以东,最终目标是睢阳——他要去助羌瘣一臂之力,解决那位宁陵君公子咎。
至此,大梁北、西、南三面皆定,唯余东方尚未平息。
入夜,白信悄然唤出属性面板。
功勋值已累积至五千有余。
其中一部分来自战功转化——近四十万敌军覆灭的折算;另一部分,则是日前亲手斩杀魏军士卒所得。
两者合并,总数赫然在目。
“系统,将所有点数灌注于肉身强化。”
“灌注完成。”
“力量+5320,防御+5320,敏捷+5320。”
“恭喜宿主,系统等级提升至第六阶。”
升级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清脆响起。
他注意到,面板顶端多了一枚陌生的徽记——那是一座商城的标志。
“系统商城?”
他心念微动,界面随之展开。
眼前只陈列着三样商品:牛肉罐头、某种特殊药剂,以及一支手电筒。
标价却高得惊人:最普通的罐头需五千功勋,药剂标价五万,连那支手电筒也要一万点。
白信扫了一眼自己今日才攒够的五千功勋——这仅够换取一罐牛肉。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窘迫。
“根本买不起。”
他迅速关闭了商城界面。
这次升级除了这座诱人挥霍的商城,别无他物。
系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去战斗,去收割,去积累更多功勋。
尽管肉身数值暴涨五千余点,白信却未感到明显变化。
这些数字,似乎越来越像虚幻的符号。
“打开成就面板。”
他再次于心中默念。
他发现那个名为“血流成河”
的成就终于被点亮——那意味着已有五十万敌卒倒在他的兵锋之下。
距离百万之数已不算遥远,或许很快便能追上昔日武安君白起的杀伐纪录,成为大秦新一代的“杀神” ,并领取那份悬置已久的奖赏。
“恭喜宿主,获得九花玉露丸十枚。”
竟有丹药作为奖赏。
这九花玉露丸本是桃花岛秘制之物,虽非起死回生的圣药,却堪称保命灵丹。
当年黄药师炼制不易,自己都舍不得多用,倒是他那女儿黄蓉曾拿它当零嘴吃。
白信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清冽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只稍一嗅便觉神志清明、周身舒泰。
“确实是好东西,”
他淡淡自语,“可惜眼下于我毫无用处。”
如今他已不会受伤,更无须借外物保命,随手将瓷瓶扔回系统空间。
目光扫过那片虚空中堆积的种种杂物,他漫不经心地翻找片刻,忽然瞥见一枚沉寂许久的玉佩——那是很久以前系统所赠,玉面上精细地雕着一个“心”
字。
白信至今仍不明白这玉佩究竟有何用途,只将它轻轻抛回原处,随后关闭了所有浮现在眼前的光幕。
——
四十万魏军尽数覆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贲军中。
“白将军这般手段,说残忍确是残忍,却实在有效。”
王贲远望着前方巍峨的城楼,缓缓续道:“待大水灌城之日,死去的人不会比火攻少,还易引发疫病。
但魏王不肯归降,我也只能如此。
水渠如今挖了多少?”
身旁的副将回禀:“仅数里而已。
明日再增派五万兵卒前去挖掘,加上征调的囚徒与城旦,共计七万余人。
最快一月,便能将水渠全线挖通。”
王贲想起白信信中提议将那七万人调回,另派五万兵卒接替挖掘,便道:“防水工事务必周全,排水沟渠亦须提前布设。
一旦城破,淹城的洪水须能迅速排出。
此外,明日便将大营移往高处。”
再过一月,黄河便将渐入丰水时节,流量大增,再引鸿沟之水,足以淹没整座大梁。
“遵命!”
副将领命退下。
王贲展开舆图,细细察看大梁以东的城池分布,低声道:“一月之内,白将军与羌瘣将军足以扫清大梁东侧诸城,断绝魏王最后的援军。”
届时,便可合围破城。
天色渐明。
大梁城头之上,魏王假与老臣唐雎再次登楼,向北眺望。
“秦军果然要水淹大梁,已经开始掘渠了。”
尽管相隔遥远,唐雎仍能望见又有五万秦军受命向北开拔。
魏王假沉默良久,终于叹息:“洪水灌城之日,不知这城中百姓……还能活下多少。”
唐雎低声道:“城中百姓已得令加筑屋舍,往高处避水。
只是富户终究有限,多数人只能勉强将粮米挪到梁上,能捱一日是一日。”
魏王掩面长叹:“是寡人连累了他们!”
“非大王之过。”
唐雎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指节苍白,“是秦人。”
北上的魏军主力至今音讯全无。
君臣二人心里都明白,那四十万人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倘若他们尚在,大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殿中只余下无声的叹息。
——
白信的兵马已向东进发。
行军途中,他将军队分为三路:自己亲率铁鹰锐士与张唐所部直取外黄、阳武二城;李信、蒙恬与任嚣攻伐其余城邑;王离和章邯另领一军,约定最终在睢阳会合。
与此同时,白信接到了羌瘣的军报——其部正在猛攻济阳。
那是魏国东部重镇,公子咎已调兵驰援,战事一时陷入胶着。
如今魏国能调动的兵力,除却覆灭于黄河岸边的四十万主力,便只剩公子咎麾下七八万人,以及困守大梁的二十万守军。
公子咎为固守济阳,已将东部诸县兵力抽空,各城留守不过数千。
白信分兵而进,足以横扫大梁以东的全部城邑。
分兵之后,白信率部直扑外黄。
兵临城下时,城头已立满守军。
外黄县令张耳,昔年曾是信陵君魏无忌的门客。
他素来效仿旧主风范,广纳三晋游侠,门下宾客数百,在魏地乃至齐楚边境颇有声名。
此刻他正与一众门客并肩立于城垛之后,望向城外黑压压的秦军。
“城中仅有守军三千,秦军却逾万。”
张耳沉声道,“投降断不可为。
诸位以为,外黄当如何守?”
他自然不会轻易开城——多年经营的名望不能就此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