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未来辅佐刘邦定鼎山河、六出奇计安邦定国的陈平?那个日后官拜丞相、与周勃共平诸吕之乱、迎立文帝的传奇谋臣?眼前这青涩少年,竟真是他?
白信忽又忆起一桩**传闻:陈平盗嫂。
可目光掠过那妇人形容,再观其对待小叔的冷硬态度,便知这般传言实属无稽。
“将军……识得在下?”
陈平面露讶色。
白信未多解释,心中却已了然:此地是阳武。
史载陈平正是阳武人,后来娶了富商张负的孙女——那位传说克死五任丈夫的女子。
观眼下情景,这段姻缘尚未结成。
“告诉他,”
白信对通译道,“我帐下尚缺一位长史。
若他有心,可随我同行。”
他想将此人收归麾下。
看中的,自然是那尚未展露的惊世之才。
长史乃幕僚文职,军中将领多设此位,白信却一直虚悬未补。
今日既遇陈平,这位置便有了属意之人。
通译话音落下,陈平怔在原地。
一旁的兄长陈伯与嫂嫂,亦双双愕然失语。
秦将竟要带走陈平,委以长史之职。
仅一面之缘便作此决断,着实令人惊异。
四周围观之人神色各异,或愕然或艳羡,目光皆聚于那青衫少年身上。
“我早说过,**绝非池中之物!”
陈伯眼眶泛红,望着胞弟的身影喃喃低语。
这些年的寒窗苦读,终是迎来了破晓时分。
陈平定神片刻,目光掠过白信,又转向兄长,缓缓躬身:“在下愿往。”
通译转述之后,白信颔首道:“予你一日光阴与兄长话别。
须速习关中言语、篆书文字,最迟明晨至营中见我。”
言毕便与王离、蒙恬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街角卷起一阵尘烟。
王离与蒙恬相视一眼,俱是困惑。
那陈平除却容貌清俊,看似并无殊异,将军何以如此看重,竟要擢为幕僚之长?
***
返营途中,蒙恬终是按捺不住:“白兄为何择那陈平任长史?”
“正是!”
王离在旁应和。
白信略作沉吟:“我素有些识人之能。
此子日后作为,诸位自会知晓。”
蒙恬闻言笑道:“不想白兄竟通相术。
不如看看我等前程如何?”
“何须相看?”
白信朗声道,“凭诸位战功家世,他日必是国之柱石。”
王离摇头莞尔:“此言与未说何异?”
三人相视而笑,马蹄声里荡开一片会心的气息。
***
翌日破晓,张负已知秦军将行,早早率人候于营外。
陈平青衫整洁,静立老者身侧。
得知这年轻人昨日得白信青眼,张负捻须沉吟片刻,忽而笑道:“陈小友,老夫有一孙女,年岁与你相仿。
不知可愿结此姻缘?”
史册曾载,陈平终娶张负孙女。
其中缘由倒也简单——寻常女子他看不上,高门贵女又嫌他贫寒。
太史公笔下写得明白:“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
张负孙女连丧五夫,恶名远播,再无人敢聘。
昔日的陈平自觉可破此局,又得张负赏识,遂成这段姻缘。
然则今日立在晨光里的青衫少年,心中所念已非旧史所载。
跟在白信身侧,日后能否扶摇直上尚不可知,但身份境遇必然不同。
他清楚白信在秦国的分量,眼界也随之开阔,便婉言推拒:“随将军出征,归期难料,只怕耽误了张君美意,这份厚爱在下心领了。”
“可惜啊。”
张负并未强求。
众人静候片刻。
秦军已将营寨拆除殆尽,白信这才步出辕门。
阳武城此后自有接掌之人,无需他再费心。
刚出营门,却见陈平迎面走来。
“拜见白将军。”
陈平勉强学着几句关中口音,虽生硬,倒也听得明白。
白信略一颔首:“可会骑马?”
“不曾学过。”
陈平摇头。
他家境清寒,从未近过马匹。
“无妨,路上慢慢学便是。”
白信说罢,已有兵卒牵来战马。
秦军开拔,向东方的睢阳继续行进。
“恭送公主、将军——”
张负扯着新学的秦音高喊。
白信在送行声中渐行渐远。
途中忽又侧首:“陈平,方才所言,你都听懂了罢?”
陈平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你本是魏人,魏国既灭,却甘心随我而行?”
白信目光如刃,直直刺向他。
他自然记得,史上此人曾是反秦之谋士。
此刻心中掠过一念:是否该施以禁制,永绝后患?可转念又想,此世陈平的命途早已被自己扭转,眼下看似顺从,未必再有异心。
“在下真心相随!”
陈平被那眼神惊得背脊发凉,慌忙下马跪地表明心迹。
可他初学骑术,动作一急,竟从鞍上跌下。
所幸马速迟缓,并未伤重。
“起来罢,我信你。”
白信也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骑术还须多练。
继续赶路。”
“谢将军!”
陈平暗松一口气,知这一关算是过了。
为魏国殉节?他此刻心中并无此念,亦觉毫无必要。
白信策马趋前,引军先行。
嬴淑从旁跟上,略带迟疑地低语:“你……该不会有甚么特殊喜好吧?”
她见白信待陈平格外温和,又见那青年相貌俊秀,忽然想起昔日龙阳君旧事。
虽知当世此风不算罕异,心下仍觉别扭。
“胡想甚么?”
白信失笑,“你看我像那般人?”
嬴淑摇头。
确实不像。
“莫再乱猜,加紧行程罢。”
白信一振缰绳,向前驰去。
两日光阴倏忽而过。
白信终于见到了羌瘣。
“白将军!”
羌瘣率先开口,扬鞭指向地平线尽头,“前方即是睢阳。”
白信极目远眺,城池的轮廓已在烟尘中隐约浮现。
他问道:“将军预计需多少时日,方能破此坚城?”
“有白将军麾下精锐相助,”
羌瘣朗声一笑,胸有成竹,“不出三日,必取魏咎首级献于帐前。”
白信亦含笑回应:“以羌瘣将军雷霆之势,一日足矣。”
二人并辔而行,言谈间皆是豪迈之气。
大军随之疾进,不久便兵临城下。
城头之上,魏公子咎虽尚有数万兵马,但见秦军黑压压如潮水般涌至,心中早已怯了大半,只得连声催促部下加固城防。
白信与羌瘣并未急于进攻,反而下令全军休整一夜。
翌日破晓,战鼓震天而起。
秦军阵列森严,各式攻城器械在晨光中露出狰狞面目,缓缓推向睢阳高墙。
厮杀声顷刻爆发,箭雨与投石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白信与羌瘣坐镇中军,目光冷峻地注视着战局演变。
公子咎胆寒不敢出城迎战,只命士卒死守垛口。
睢阳虽为魏国重镇,墙高池深,但在秦军悍不畏死的猛攻下,城楼终究接连失陷。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也在冲车撞击下轰然洞开。
魏咎见大势已去,仓皇率亲兵欲从侧门突围,却被一员秦将截住去路——正是庚武所率的铁鹰锐士。
一番短促而惨烈的搏杀后,残存魏军尽数覆灭。
庚武刀光一闪,公子咎的头颅已滚落尘土。
“魏咎伏诛!”
这声高喝如寒冰般刺入每个守军耳中。
尚存者纷纷弃械跪地,哀声乞降。
羌瘣本欲纳降,却见白信麾下士卒恍若未闻,刀锋依旧毫不留情地斩向那些已放下兵刃的魏人。
鲜血飞溅间,连羌瘣部众的眼也渐渐红了——斩首即是军功,谁还顾得上俘虏?
**如野火蔓延。
公子咎麾下七八万人,竟无一能逃出这座炼狱之城。
“二位将军,城中道路已清。”
一名军侯自前方策马回报。
白信侧首道:“羌瘣将军,请。”
二人并骑入城,众将紧随其后。
陈平亦在行列之中,马匹踏过满地狼藉时,他猛然绷紧身躯——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喉头的酸楚强行咽下,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魏王假的坚持)
陈平早闻秦军酷烈,视人命如草芥。
但亲眼目睹这般场景,仍是头一遭。
残肢与血泊在余光中不断晃动,像无数根尖针扎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不敢吐,更不能停,只能垂眼盯着马鬃,任由队伍将自己卷入睢阳深沉的阴影里。
蒙恬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首问道:“陈长史可是头一回见这般场面?”
陈平定住胸腹间翻涌的不适,缓缓颔首。
这些日子他习得的关中话已足够应付日常交谈,言语上早无隔阂。
章邯挨近了些,声音压得低而沉:“你心里定觉得,我们这般行径与屠夫无异,只知砍杀,毫无悲悯。”
陈平确是如此想的,却不敢吐露半分。
“斩敌便是军功,是营中每一个士卒晋爵的阶梯。”
李信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我们**,自有规矩——只斩阵前之敌,绝不伤及庶民。
谁敢越线,脑袋便会悬在城门上示众。”
秦军律令之严,陈平早有耳闻。
蒙恬拍了拍他的肩:“往后便惯了。
身为将军的长史,这等场面不会少见。”
言下之意是,他们将军动起手来,只会更狠。
陈平心底一颤。
既然要跟着白信走下去,他便不敢再多言,只默默点了点头。
白信与羌瘣取下睢阳后,旋即投入后续诸事。
陈平快步跟上,在白信身旁协理各项事务。
渐渐地,他窥见了秦军之所以强横的缘由:不止军法森严,对军功的赏擢更是毫不含糊,士卒的悍勇皆被调动得淋漓尽致。
“秦并六国,实乃大势所趋。”
他最终轻声叹道。
白信闻言一笑:“你认为齐、楚皆不足以撼动大秦?”
“绝无可能。”
陈平答得斩钉截铁。
“何以见得?”
“单说楚国——将军攻取淮阳之时,楚廷内里仍在倾轧纷争,楚王除却遣兵稍作抵挡,便再无作为。”
“上将军伐燕直至辽东,秦军擦过齐境,齐王连一声**也不敢有。”
“他们眼睁睁看着三晋覆灭,却束手无策。”
“齐楚两国,无论兵力还是当权者的胆魄,皆远逊大秦。”
陈平已不自觉将“我们”
二字挂在了嘴边,浑然忘却自己原是魏人。
白信朗声笑道:“此言甚当!”
入夜。
四下寂静,白信方得空唤出那面唯有自己能见的虚影光幕。
宿主:白信
等级:6
成就:中更、五官都尉、血流成河
功勋点:451
武学:长生诀、墨子剑法
特殊能力:狂暴(高阶,五百之率)、狂战(高阶,四百又二十六)、辉月(中阶,五十五)、奴役(高阶,六百六十又一)
此役所获功勋不多,折算下来,不过斩敌四万余。
白信静思片刻,仍将所得尽数加注于肉身根基之上。
白信调出系统界面,商城中的货品已然更新。
三册武学典籍静静陈列:《太玄经》《龙象般若功》《井中八法》,标价皆是十万功勋。
他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低声自语:“这系统倒是个武侠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