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宁,在我家乡……不是,在我心里,戒指是两个人之间的约定。戴上它,就代表这一生一世,只认定这一个人。”
他把那枚小的戒指举到她面前,烛光下,那颗羊脂白玉温润如月华。
“这颗白玉,是留给你的。玉者,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样一颗——它配得上你。”
江若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伸出手,让骆安把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骆安握着她那只戴了戒指的手,与自己那只并排放在一起。烛光下,红宝石与羊脂玉交相辉映,一大一小,一红一白,像极了他们两个人——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温润如玉。
“往后,你戴着它,我戴着它。”骆安轻声道,“无论走到哪里,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你。”
江若宁看着手上那枚戒指,又看看骆安手上的那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要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呢?”
骆安一本正经道:“那我就再打一枚,给你戴上。丢了就打,打了再丢,丢了再打——反正这辈子,你手上必须戴着我的戒指。”
江若宁被他这话逗笑了,眼中还含着泪光,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那要是你弄丢了呢?”
骆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认真道:“我不会丢。除非我的手断了。”
江若宁连忙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
骆安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一吻。
江若宁的脸又红了,声若蚊呐:“那你一个大男人不带扳指带戒指,不怕其他人笑话你啊?”
“我可是骆安,谁敢笑话我?”骆安笑道:难道他就不怕我作首诗出来骂他?”
江若宁也噗嗤笑出了声,嗔道:“恐怕那人还巴不得呢!”
“不过......这对戒,倒是一个好商机。”
骆安对于江若宁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并不惊讶,她管理家里的生意这么多年,对于好商机有极高的敏锐性再正常不过了。
“的确是一个好商机。”骆安正色道:“尤其是戴在咱俩手上。”
“起码我有信心,让清水县那些伉俪情深的夫妻们争相效仿。”
骆安将话说完之后,感觉有些不对。
今晚是要干正事儿的啊,怎么在这里跟她聊起了生意了?
意识到不对的骆安立刻转移话题:“对了,娘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江若宁还沉浸在骆安的话和对戒的点子上面,突然听骆安这么严肃的来了一句,有些微懵的抬起头了头,眼里全是迷糊:“啊?”
“合卺酒,咱们喝吗?”骆安试探道。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邀请,江若宁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记得娘子曾经说过,咱们的婚事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的那种交易。”
骆安的语气颇有些委屈,“还说什么,等为夫功成名就之后,娘子就要与为夫和离,各奔东西......”
“娘子非要这样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爱情这东西......哎!”
骆安说到这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偷偷观察着江若宁的脸色,“强求不来!”
“可是我却是一心对娘子的,若是娘子还是坚持,这......合卺酒,不喝也罢!”
说着,骆安一脸颓唐的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
心里却是在疯狂呐喊:快,快说当初那些话不作数,快来挽留我!
江若宁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她看着骆安那副“我受伤了、我很难过、我需要安慰”的模样,明明知道他是在演戏,可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啊,平日里精明得很,偏生在她面前,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些话……”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骆安一愣。
江若宁继续道:“你第一次来江府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人,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只是冲着江家的钱财来的?后来见了你写的文章,听了你说话,我又在想,这样的男人,我配得上吗?”
她抬起头,看着骆安的眼睛,烛光在她眸中跳动,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心事。“我是商户女,士农工商,商居末位。就算江家有再多的钱,在那些读书人眼里,也不过是满身铜臭。我从小就知道,我嫁不了读书人,嫁不了官宦子弟,只能嫁给商户,或者给人做妾。”
“所以那天我对你说那些话,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陷进去。不要等你功成名就之后,发现自己配不上你,然后被你抛弃。”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依旧倔强地继续说着:“与其到时候伤心,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样……这样就算将来你走了,我也能告诉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没什么好难过的。”
骆安怔住了。
他看着江若宁那双含着泪光却依旧倔强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原来她一直在害怕。
这个在外人面前精明强干、让无数商户闻风丧胆的江家大小姐,在他面前,却一直在害怕。
害怕配不上他,害怕被他抛弃,害怕自己陷得太深,最后伤得太重。
所以她才用那些话,给自己筑起一道墙。
骆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若宁,你听我说。”
江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方才说,你是商户女,配不上我?”骆安一字一句道,“那我问你,我认识你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江若宁小声道:“童生。”
“童生是什么?”骆安继续问,“童生就是连秀才都不是的读书人,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那时候的你,可曾觉得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