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嬷嬷在一旁看着长公主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暗暗叫苦。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长公主,这诗压根不是世子作的。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泼了长公主一头冷水?
罢了罢了,反正世子能跟骆公子那样的人物结交,总归是好事。至于这诗是谁作的......咳咳,不重要,不重要。
长公主捧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欢喜。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去,把库房册子拿来。”
管事嬷嬷一愣:“长公主,您要库房册子做什么?”
“挑礼物啊。”长公主理所当然道,“骆安帮了瑜儿这么大的忙,本宫岂能不表示表示?”
管事嬷嬷迟疑道:“长公主,您上次不是刚送过一批......”
“那是贺他拜师的。”长公主摆摆手,“这次是谢他教瑜儿作诗。两码事。”
管事嬷嬷无奈,只得去取了库房册子来。
长公主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套文房四宝......太普通,上次送过了。”
“那套古籍......不行,太晦涩,年轻人未必喜欢。”
“这匹云锦......不错,可以给他娘子做衣裳。”
她翻着翻着,忽然眼睛一亮。
“这套‘岁寒三友’玉雕摆件,是前朝宫廷旧物,用料考究,雕工精绝。送这个!”
管事嬷嬷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套玉雕,可是长公主的心爱之物,价值连城。当初宫里来借去赏玩,长公主都不肯。如今竟要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寒门书生?
“长公主,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贵重?瑜儿开窍,比什么不贵重?”
管事嬷嬷不敢再劝,只得应下。
长公主合上册子,想了想,又道:“再添上一些实用的。银子备一千两,布料备二十匹,茶叶备十斤,点心备四色。对了,再挑几件适合年轻妇人的首饰,一并送去。”
管事嬷嬷心里暗暗咋舌——这哪里是谢礼,简直是把骆家当亲戚走了。
但她面上不敢显露,只恭声应道:“是。”
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信呢?”
管事嬷嬷一愣:“什么信?”
“给骆安的信。”长公主道,“光送东西怎么行?得写封信,好好夸夸他。”
她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书案。
管事嬷嬷连忙研墨铺纸。
长公主提笔沉吟片刻,落笔写道:
“骆公子安好:
闻瑜儿近况,本宫甚慰。昔年顽劣之子,今能与人把酒言欢、当众吟诗,皆赖公子引导之功。公子大才,本宫素有耳闻。《上苏师》一诗,气象万千,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为。瑜儿得与公子相交,实乃幸事。
今备薄礼若干,聊表谢意。望公子日后多多费心,助瑜儿更上层楼。
另,那首‘紫葡萄’之诗,本宫甚是喜欢。公子若有新作,不妨一并送来,让本宫也开开眼界。”
写到“紫葡萄”三个字时,长公主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仔细折好,递给管事嬷嬷。
“和礼物一起送去。记住,要快。”......
三日后,清水县江府。
骆安正陪着江若宁在院子里赏梅,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京城长公主府又派人来了。
骆安愣了一下,与江若宁对视一眼。
“又来了?”
江若宁抿嘴一笑:“看来赵世子在他母亲面前,没少念叨你。”
骆安苦笑:“念叨什么?念叨我教他念艳诗?”
江若宁掩唇轻笑:“说不定就是念叨这个呢。”
两人说笑着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只见几个小厮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地。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见骆安进来,连忙行礼。“骆公子,在下奉长公主之命,特来送些薄礼,聊表谢意。”
骆安连忙还礼:“长公主太客气了。骆某何德何能......”
“公子不必自谦。”中年管事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这是长公主给公子的亲笔信,请公子过目。”
骆安接过信,展开来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看到最后那句“若有新作,不妨一并送来”时,他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江若宁凑过来,看了看信,也笑了。
“长公主这是......催你写诗呢。”
骆安苦笑:“写什么?写艳诗?”
江若宁眨了眨眼:“你不是说,那诗是教赵世子用的?如今长公主亲自开口了,你好意思不给?”
骆安看着她那张促狭的笑脸,又好气又好笑。
“娘子,你这是想看为夫笑话?”
江若宁认真道:“不是。我是想看看,夫君还能写出什么样的诗来。”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最好是......比那首‘紫葡萄’更好的。”
骆安一愣,随即笑了。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声道:“娘子想听?那晚上为夫写给你,单独念。”
江若宁脸一红,嗔道:“登徒子。”中年管事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两人闹够了,他才轻咳一声,恭声道:“骆公子,这些礼物是长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子清点一下,在下也好回去复命。”
骆安这才放开江若宁,正色道:“有劳了。”他走过去,打开那几个箱子。
第一箱,是那套“岁寒三友”玉雕。松竹梅三件,玉质温润,雕工精绝,一看便知是珍品。
第二箱,是整整齐齐的银锭,足足一千两。
第三箱,是各色锦缎布料,色彩鲜艳,质地柔软。
第四箱,是茶叶、点心等物。
第五箱,是几件精美的首饰——一支金步摇,一对玉镯,一枚玉佩,都是女子所用。
骆安看完,心中暗暗咋舌。
这手笔,也太大了。他转身看向那中年管事,郑重道:“长公主厚爱,骆某愧不敢当。还请代骆某向长公主转达谢意,就说......就说骆某定当尽心竭力,助世子学业进步。”
中年管事点点头,又看向那封信:“那......新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