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催债的掌柜们连带着伙计听了徐卿的话,都有些不懂这人是不是脑子读书读坏掉了。
人家江家已经明确说了,现在他们江家的乘龙快婿已经另有其人了,至于徐卿在他们店铺里面欠下的债务,日后都与江家无关了。
听说那江家老爷新物色的女婿也是白鹿书院的,而且在院试府试上的排名还要远高于徐卿。
这个徐卿居然还在以为这是江家小姐在跟他玩手段?
真是赶紧洗洗睡吧,像他这样的童生白鹿书院一抓一大把,之前之所以他们对他另眼相看,还不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
倒真让真徐卿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都这样了还在拿乔呢!
怪不得江家动作如此迅速,和徐卿切割得如此利落,唤作是他们的话,恐怕还得追回之前的投入才解气。
刚来的时候这些掌柜的心里还有些拿捏不定,但这会儿看到徐卿这副拎不清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了。
“我说徐公子,我们这么多人到这里不是来听你和江小姐之间的恩怨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将帐给我们结了,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不然这么多人围在你家门口, 明天传到书院去你在同窗夫子面前也不好做人啊,您说是吧?”
一个八字胡的掌柜阴阳怪气地冲着徐卿说道。
“就是就是,不要耽误大家时间了,赶紧结账吧。”
徐卿从鼻子里面“哼”出来一声,“结就结,你们日后不要说本公子没有告诉过你们,日后你们的店铺就算是请本公子过去,本公子不会踏进去一步了。”
在场的掌柜们看着徐卿这不可一世的表情,都十分无语。
哥们,离了江家你觉得你一个穷书生,还有资格去他们的铺子里吗?
如今站在这里的哪家不是在清水县有头有脸的掌柜,来往他们商铺酒楼的也都是非富即贵。
这徐卿跟江家退了婚之后,怕是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徐卿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他自认自己日后是定然要出人头地,金榜题名的。
而眼前这些浑身铜臭味的商人,日后给他提鞋都不配!
“娘,你拿银子来,就给他们结账!”徐卿转身看向徐母,“日后他们定会为今日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
徐母叹了口气,若今儿站在这里问她要钱的是别人,她早就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但现在问她要钱的是她的亲儿子,她攒这些银钱也都是为了徐卿以后,所以自然也没什么异议,转身回屋拿银钱去了。
八字胡的掌柜从袖中抽出单子,慢条斯理地念道:“上月初七,徐公子在小店拿走两支上品紫毫湖笔,用的是宣城陈氏家传手艺,笔杆是湘妃竹的。
“一方老坑歙砚,带天然金星纹,当时您说‘正合泼墨挥毫’;另有一刀澄心堂仿古宣纸,十张金粟山藏经笺作诗稿用。统共——”他抬眼看了看徐卿发青的脸,“一百二十八两银子。”
别说是周围围观的街坊邻居了,就连掌柜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百二十八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富贵人家府上两年的支出了!
这江家真不愧是清水县这一带的首富啊,但凡换做任何一家,都养不起这挥金如土的徐卿啊!
“给,给他......”
徐卿的声音有些发颤,往日里这些账单都是江家一手负责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一点文房四宝而已,竟然如此值钱。
徐母端着钱匣子,如同有一把刀在她心中剜肉一样。
她搬到城里几年的功夫,拢共就攒下了两百两银子,还都是变卖了江家逢年过节送来的节礼攒下来的。
如今仅仅只是一家就得给出去一百二十八两,这可让他们娘俩日后如何生活啊?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徐母也知道不能驳了自家儿子的面子,只能苍白着脸拿出两张银票,又数了一些碎银子交给那个八字胡掌柜。
“徐公子上月十六在我锦衣坊拿了一件水貂氅衣,售价一百二十两。”
周围围观的街坊邻居听了锦衣坊掌柜的话,这下彻底忍不住,开始对徐卿指指点点起来。
“哟,平日里看这徐公子人五人六,没想到是个这种货色。”
“那文房四宝也就罢了,毕竟是文人的门面,可这水貂氅衣也是他一个穷书生配穿的?”
“即便是县太爷家的公子,也没有如此铺张浪费的,怪不得江家要与他割席呢!”
“感情是这软饭吃上瘾了,当人家江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呢!”
徐卿听着这些难听的话语,脸色变了又变,恼羞成怒道:“你们懂什么,待本公子日后金榜题名,难道还怕江家在本公子这里的会少好处吗?”
“我呸!”当即就有一个大娘啐了徐卿一口,“就算你高中状元,那也是当官,不是去当王爷!”
“就你这样的,要真当上官了,我们这些百姓还有活路?”
“恐怕血肉都要被你吸干了,变成你身上的貂皮大氅吧!”
“就是!若是自家富贵也就罢了,花未来媳妇家里的钱都花得这么理直气壮,这还是读书人呢!”
徐卿奢靡的行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了。
不为别的,这年头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将家里的女儿卖到富贵人家做丫鬟,那也只能卖上十两银子而已。
十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人的人身自由,可到了徐卿这里,竟然比不上他的一支湖笔!
“刁民,一群刁民!”徐卿气得直跳脚,“我与你们说不清,你们眼里就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实在是太过粗俗!”
“无知妇人,岂懂得我心中之抱负,文人之风骨?”
锦衣坊掌柜的十分冷静的打断徐卿的抱负与风骨,“徐公子,请结账。”
“母亲!”徐卿的声调抬高了一个度,显然是不满自家母亲的动作太过墨迹。
“儿啊......”徐母哭丧着一张脸,“母亲手中的银两不够了啊......”
她之前只是觉得,自家儿子是读书人,读书人对于笔墨纸砚有要求也是正常的。
以为只有这么一项高昂的支出了,遂痛快结账。
但没想到......一件衣服而已,竟然也值一百多两银子?
若不是怕给徐卿丢脸,徐母这会儿都想掐一掐自己的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