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来到书院,无视同窗们异样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的将书箱里的东西全部摆了出来。
他知道他在江若宁毛遂自荐的行为不被同窗们所理解,毕竟年少哪知软饭香?
只有他这种已经出社会并且打拼了一段时间,有一定社会阅历的男人才知道软饭有多香!
距离骆安最近的一个俊秀书生凑了过来,看着骆安桌上质感廉价的笔墨纸砚,笑道,“骆兄,怎得江家只给你布置行头,却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呢?”
“果真不愧是商户之家,只注重面子上的东西。”
骆安头也不抬,“怎么,你价值十两的砚台能磨墨,我10文的砚台就不能磨墨了?”
“还是说我这20文的墨条不能出墨?”
说着,骆安长叹了一口气,“魏兄,咱们读书人不要总是拘泥于物品本身的价格,只要这物品能用且好用,何必如此在意要价几何呢?”
魏延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骆安反过来教训一顿,愣了一下,“那......那你何不穿以前那些破衣服呢?”
骆安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魏延,“衣物如何能同笔墨纸砚相提并论?”
“即便我的笔墨纸砚加起来不过三钱银子,但并不影响我的文章评优等。”
“可衣物不仅仅只是为了蔽体,更是为了防寒。”
“衣物的价值与防寒等级挂钩,但砚台的价值却不与文章的好坏相干,魏兄可懂我的意思?”
“你真是巧言善辩,如此和不与那江家娘子一同去做买卖,如此才是不埋没了骆兄一张好嘴。”
魏延一甩袖子,面上已经有了怒气。
骆安看着魏延摇了摇头,“哎,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依魏兄所言,善辩者都应去做生意,那这世上还有何人辨经,辩文呢?”
“你我科举乃是为了出仕,为了家国做贡献,若魏兄他日做官,连自己的政见都经不起他人的辩驳,又有何人会服你啊?”
魏延听了骆安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是想揶揄骆安这个见钱眼开,不顾文人傲骨攀附富户的同窗一下的,但没想到竟然还从骆安身上受教了。
的确,他勤勤恳恳念书就是为了以后能当大官,光宗耀祖的。
所以从此刻开始,不能只死读书了,口才也一定要跟上。
“骆兄此言,魏延受教了。”魏延十分郑重的给骆安作了个揖。
虽说他起初是抱着取笑骆安的目的,但同时他也是一名文人,既然从对方身上受教了,那么就要表达该有的尊敬。
“魏兄不必多礼,若是日后想要辨经的话,随时恭候。”
骆安荣辱不惊,只是浅笑着道。
原本伸长了脖子想看骆安笑话的人此时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看来,还真是被这穷小子给翻身了,如今身上那一身墨貂斗篷,看起来既贵气又保暖。
恐怕他们只有日后当官了,才能穿得起这么金贵的墨貂皮毛吧......
学堂刚刚安静下来,徐卿外面套着一身破旧的外袍进来了。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冷,从徐卿冻得乌青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了。
他从拈花巷的宅邸被骆安一家人赶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只能跟徐母回了清平村的老宅。
可老宅这么多年都没有住人了,再说当年徐母等人也是傍上了大户而风光离村。
村里人都以为他们一家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自然也没有热心村民帮他们维护房屋。
如今已经是白天漏光夜里漏风的破房了,只能勉强算个栖身之所。
如今天不亮就要起来走十里路的人从骆安换成了养尊处优的徐卿,他自然也是最晚到达书院的那个。
徐卿这会儿虽然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外袍,但下巴却是扬得高高的。
见到他进来,学堂里面的书生都对他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徐卿之前在书院里就大肆贬低商贾,认为文人之流不应和商贾同流合污,文人就应该是世间的一股清流,不被铜臭味所污浊。
之前还有人背地里觉得徐卿既然嘴上说得那么高尚,为何不与江家退婚。
一边享受江家给他带来的锦衣玉食,一边还要大肆贬低商贾,当真是不知所谓。
但如今徐卿真与江家退婚了,倒是让学院的书生们都高看他一眼了。
毕竟像徐卿这种能为了读书人的傲骨,而放弃切实利益的人,古往今来都是值得尊敬的。
在众人钦佩欣赏的目光当中,徐卿似乎已经忘记了一路从村里走来镇上的寒风和颠簸,昂首挺胸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全程都没有看骆安一眼,仿佛骆安是什么脏东西,只是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面对如此高姿态的徐卿,骆安心中只想笑。
也是难为他了,都已经成为落水狗了还能将自己给哄得这么好。
徐卿落座之后,从怀中掏书的时候,佯装不经意的将一块水红色布一起掏了出来,不慎飘落在了地上。
一名胖胖的书生连忙弯腰捡起那块布,想要还给徐卿,但拿起来的一瞬间又触电般的扔回了地上。
“徐兄,书院重地,为何如此孟浪?”
胖书生看起来十分震惊,就连语气中都带了一丝颤音。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一看,发现赫然是一件红色的肚兜,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骆安眉头一皱,立刻开口:“徐兄真是好桃花,前脚退了和江家的婚事,如此快就找到下家了?”
“看这肚兜的布料,虽不及江家富贵,但也应是小家碧玉吧?”
他一个男子,本来不应对肚兜这种女子私密之物作为点评的。
但他怕徐卿拿这肚兜作文章,所以只能抢先一步先点名,这肚兜的布料廉价,杜绝其他人将这肚兜跟江若宁联系到了一起。
“骆兄此言差矣,这正是你那未婚妻落在我此处之物。”
“没想到她竟如此有心机,还将此物与我的旧衣放置在一起,未曾想害得诸位同窗以为是徐某孟浪了。”
徐卿脸上的笑意十分冰冷:“不过想必骆兄也不会介意,毕竟这破鞋还是骆兄主动争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