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朴素的书桌前收拾着桌上的文房四宝。
从周边的环境不难看出他正身处书院的学堂内,身边是三三两两散学准备回家的书生。
唯一不同的,大多书生身边都有书童帮他们整理笔墨纸砚,而骆安则是亲自整理。
“骆公子,我们掌柜的让我来取您上个月赊的银子。”
书香堂的小厮从外面进来,在一众学子当中准确的捕捉到了骆安的身影。
小厮的话引起其他书生阵阵窃笑。
“听说他束脩到现在还赊着,这么穷还念什么书?”
“就是,难道真以为这科举能让他这种泥腿子翻身?”
“打个赌吧,我赌他不出三月,就会从书院滚蛋!”
面对周围那些嘲笑声,骆安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过,只是略带歉意的朝着小厮笑了笑。
“你回去跟你掌柜的说,我这个月多帮他抄三本书,可否容我到下个月?”
小厮听了之后连忙从怀里掏出来三本书,一本是《寡儿多情》,一本《三寸金莲》,另一本则是《鬼怪杂谈》。
前两本是最近流行的艳本,后两本则是民间怪谈合集,都是现在年轻的公子小姐最爱看的话本。
“掌柜的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来之前都让我准备好了。”小厮冲着骆安嘿嘿一笑,“抄书用的纸张也给您带来了。”
“我们掌柜的说了,您只要各抄上三遍,上个月的账就给您免了。”
骆安听了面上一喜,“替我多谢你们掌柜的。”
小厮也是乐呵呵的,“我们掌柜的说了,只要您高中之后别忘了他就成。”
全程小厮都是乐呵呵的,和骆安的态度也是十分熟稔。
小厮没有念过什么书,但很喜欢和骆安打交道。
他觉得骆公子身上不仅没有读书人身上的那股子清高傲劲,反而十分亲切,最重要的是说话也好听,文质彬彬的。
小厮离开之后,骆安面不改色的将那三本书收入自己的书箱里面。
“这骆安也真是脸皮子厚,竟然在书院里面公然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书,真是有辱斯文!”
“就是,跟一个下人也能聊得如此亲热,真是有辱清流。”
两个面相刻薄的书生刻意放大的了声音,想让骆安难堪。
但骆安只是轻轻将书箱往身后一甩,“你们两个倒是斯文,清流,就是爱留堂。”
说着,骆安长叹了一声,学着王夫子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道,“朽木,不可雕也!”
短短两句话立刻将那两名书生给刺得满脸通红,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知该从何反驳。
毕竟“朽木不可雕也”的确是王夫子最常对他们说的话。
“牙尖嘴利,长舌妇!”这二人只能等骆安走远之后,小声骂道。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当面对骂他们肯定是骂不过骆安的。
那骆安文采好,骂起人来那也是一套接一套,他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背地里蛐蛐两声用来泄愤。
说起这骆安,也是白鹿书院一号响当当的人物,那是人穷志还短,为了一点金银俗物,居然放下读书人的傲骨,去帮忙誊抄一些被誉为文学之耻的烂俗话本。
偏生还牙尖嘴利,非常擅长诡辩,就连书院的夫子都说不过他。
也不知道就骆安这德行,是如何通过县试和府试,成为童生的......
骆安背着书箱脚下生风的走到书院大门的前院,待会儿还得走十里路回家。
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得走很长一段时间的夜路了。
还没到前院,骆安就听到了他的同窗徐卿那令人嫌恶的声音。
“说了,若是我这里缺什么,江家大小姐就会跟个哈巴狗似的,巴巴地给我送过来。”
徐卿一脸高傲的向自己身边的两个书生炫耀道。
听到徐卿这话,骆安就气得牙痒痒。
他穿越来的这个时代在他以前学过的历史上没有,但是气候却类似明末时候的小冰河时代。
眼看着马上就要入冬了,他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可同村的徐卿却早早傍上镇上首富江家,不仅从村里搬到镇里不说,那吃穿用度更是堪比镇上的富家公子。
这还不过是早冬,身上就已经穿上水貂氅衣了。
比他一下少奋斗这么多年不说,问题是这人还不识好歹,吃着江家的穿着江家的,还天天在书院说人家江家小姐的坏话,诋毁人家的名声。
对于徐卿这样的人,骆安那是一万个看不上,当然他也承认其中有妒忌的成分在。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是巴不得吃上富家小姐的软饭啊!
得骆安进入前院,忍不住要上前怼上徐卿几句的时候,突然发现徐卿对面还站着一位披着白狐毛斗篷的妙龄少女。
她此时紧紧抿着下唇,一双美目当中蕴含着隐忍的怒气,看起来倔强又清丽。
她身后丫鬟模样打扮的女子同样是柳眉竖起,眼里蕴含着风暴,但奈何没有自家小姐的吩咐,不敢上前呛声。
“还得是徐兄调教有方啊!”徐卿旁边的书生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我等还是得跟徐兄讨教一下驭妻之道啊!”
“什么大小姐,不过一个商户女,何来的资格称大小姐?”
徐卿身旁另一位穿着不俗的书生一脸不屑,“商户女攀上咱们读书人,那也是她的福气。”
骆安一脸震惊的在江若宁和徐卿两个人身上看来看去。
不是......哥们怎么看也是你徐卿配不上人家江家大小姐啊!
说句实话,骆安看着眼前的江若宁,心中也着实惊艳了一把。
不是说江家大小姐粗鄙无盐,形同母夜叉的吗?
传言误我啊!!!
骆安此时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你说他怎么不早穿来一步,在江家老爷择婿之前穿过来,这泼天的富贵就是他的啊!
从此再也不用担心会冻死在某个冬天了啊!
骆安想起前几年跟大哥为了熬冬,睡过的那种鸡毛房。
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木屋里面有一个铺满了鸡毛的大通铺,就连所谓的铺盖也是由沾满鸡毛的木板代替。
一到晚上交上一文钱进去,那里面的味道他至今都记得。
鸡粪味混杂着脚臭汗臭腋臭,十几个男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用鸡毛和体温集体取暖。
若不是为了逃脱鸡毛房给他带来的阴影,他也不会奋起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