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县衙外。
江若宁立在县衙外,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织锦襦裙,裙裾如静水微澜。
外头罩了件烟湖蓝的素缎斗篷,风帽边沿滚着一圈蓬松的银狐毛,衬得她下颌尖尖,面色愈发莹白如玉。
斗篷的系带在颈前松松打了个结,带尾垂着两颗润白的珍珠,随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为这身清冷的装扮添了一丝鲜活的柔光。
碧儿站在她的身后,面容肃穆,仿佛她们即将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江若宁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等到吸引来一些围观群众之后,这才上前拿起一旁的鼓槌,敲响了县衙外的鸣冤鼓。
“民女江若宁,告秀才徐卿污我名节,敲诈勒索!”
江若宁的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声声清脆,“求青天大老爷帮民女做主,还民女清白!”
围观群众起初还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千金,听到“江若宁”三个字之后,不由得瞳孔一缩。
天呐!竟然是最近传得风风火火的珠胎暗结事件当中的女主角!
当下这些吃瓜群众就不淡定了,连忙让好友站在原地帮自己占位子,自己则是去呼朋唤友,广而告之了。
“首富家的江小姐敲鸣冤鼓,状告徐公子污她名节呢!”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哪儿有女儿家如此抛头露面,因为这种事情还告上衙门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人现在还在县衙外边呢!你快去,我要去告诉我二舅姥爷去!”
“等等我,我去叫我二婶!”
在各位热心群众的奔走相告之下,江若宁还没有进入县衙,县衙外就乌央乌央围了一大群围观观众了。
大家看着江若宁击鼓的单薄而又倔强的背影,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江家小姐不会真是被冤枉的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徐卿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怎能平白污蔑女子名节呢?”
“我看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这都闹上公堂了!”
“要是真珠胎暗结的话,我要是江家小姐我都没脸 出门了......”
“那那个姓徐的小子还真脏啊,我家里也有个女儿,若是以后被浑小子这么欺负,我第一个拿菜刀剁了他!”
这话一出,得到了不少家里有女儿的人的共鸣。
这年头,若是一个女子的名节凭着一个男子空口白牙就能污蔑的话,那他们家的女儿未来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乎,当即就有一些热心肠的百姓,一起大声呼喊着“青天大老爷”,请县太爷伸张正义。
外头民意来得快,且如潮水般汹涌,所以县太爷也没有拿乔太久,匆匆忙忙就带上乌纱帽来到了公堂之上。
告状的江若宁碧儿和外面的围观群众也被请入了县衙里面。
原本清静肃穆的公堂瞬间就被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了起来,并且县衙外面也是挤满了挤不进去的百姓。
“升堂!”县令赵茂一拍惊堂木,声音庄重响亮,甚至隐隐有盖过惊堂木的意思。
“肃静!”
排成两排站在公堂两侧的衙役们不停用手中的衙杖敲打着地面,示意围观的百姓保持安静。
江若宁撩起裙摆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上,“民女江若宁,拜见大人。”
“江氏,你有何冤屈,可细细说来。”
江若宁这才恭敬抬起头来,向着赵茂和围观百姓娓娓道来。
“民女与清平村徐卿定亲,助徐卿一家搬离清平村,到镇上居住,期间一直资助徐卿念书。”
“但奈何那徐卿在镇上念了几年书之后,便处处看不上民女的出身,数次直言民女乃是商户出生,配不上他那样的读书人。”
“长此以往,民女心灰意冷,父亲随即跟徐家退了此门婚事,从此也断了对徐家的资助。”
“奈何那徐家一直用江家的银子用惯了,猝然断了银子便怀恨在心,找到民女想要再续前缘。”
“民女顾及他之前的丑恶嘴脸,遂没有答应,于是那徐卿便怀恨在心,编出婚前厮混这样的谣言来中伤民女。”
说着,江若宁恭敬地递上了一本账册,“这是民家家多年资助徐卿以及其家人的账目,烦请大人过目。”
“民女和徐卿退婚也是不得已,这几个月以来徐卿越发铺张浪费,仅仅一个月就要用掉以往一年的银子,江家虽然是县里富户,但也绝对经不起徐卿如此造作啊!”
说着,江若宁再次磕了个头,“请县太爷为民女做主,还民女一个清白!”
江若宁这番话说完之后,人群当中立刻就有人站出来为她佐证。
“我就是墨香局的伙计,那徐卿光是上个月在我们店铺就赊账了一百二十八两银子呢!”
“是的是的,听说他还在成衣坊也赊了一百二十两呢!”
周围围观的都是平头老百姓,一年全家嚼用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银子,一百多两银子那真是见都没有见到过。
结果一个穷书生,就这么轻轻松松一月花几百两银子?
怪不得人家江家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他退婚了,这便是王公贵胄家养这么个烧钱的女婿,那也得三思而后行啊!
县太爷赵茂翻看着江若宁递上来的账目,真是越看越惊心。
前面的账目还好,还算是正常,可越到后面越夸张,最后两个月更是离谱。
光是两个月的时间,江家就帮徐卿偿还了在外赊欠的三百两白银!
那可是三百两白银啊,他一个清水县县令一月的俸禄折算下来也不过8两白银。
徐卿不过区区一个童生,竟然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县太爷还要滋润!?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来呀,传徐卿!”赵茂愤怒的一拍惊堂木,就连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冷意。
他倒要看看这徐卿到底是生了副怎样的神仙模样,竟然敢如此恬不知耻的花未婚妻家的银钱。
这跟婚后挪用妻子的嫁妆有什么分别?
清水县的读书人当中竟然出了一个徐卿这样的败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败类长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