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提人速度十分快,正好赶上徐卿在书院同窗家中蹭炭火,被衙役直接冲到同窗家中给押了出来。
徐卿被衙役拿下的时候还一头雾水,一个劲儿嚷着他是童生,乃是半个天子门生,他们怎可以如此粗鲁对待他。
可他不知道,他读书人的身份在其他人那儿都好使,但唯独在衙役这里不好使。
因为衙役以及衙役家中的子女是不被允许参加科考的。
一旦当上衙役,就基本上是断送了家中子女科举这条路,但为了糊口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不少衙役心中对读书人都是有些成见的,更何况是徐卿这种软饭硬吃的读书人?
他们累死累活在衙门办事,子女还不被允许参加科举,就这样换来的不过每月五钱银子。
而徐卿这种不过读了几年书,侥幸考了个童生的人,居然能软饭硬吃到这种地步,不整他整谁啊?
要不是看在县太爷那边还没有正式定徐卿的罪,奉命来提他的衙役都恨不得上镣铐了!
但一番游街定是少不了的,好让全城的老百姓好好看看,“不要脸”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虽说街上的百姓不知道徐卿犯了什么事,但是被衙役押着走的哪儿是什么好人。
所以即便是不知道徐卿的身份,也丝毫不妨碍他们用白眼看他。
徐卿骄傲了这么久,哪儿遭受过这种待遇?
但他也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个道理,只能压下心中的忿恨,乖乖跟着他们走。
等到了衙门,他一定要跟县太爷好好说说这几个衙役,简直没有一点尊卑概念,怎可如此对待一个读书人?
自古读书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推崇的,甚至秀才还有见官不跪的特权!
等徐卿来到县衙,看到公堂上的江若宁之后,整个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江若宁,她......她居然敢将此事闹上公堂!?
“大人,童生徐卿已经带到。”
即便徐卿心中在怎么慌乱惶恐,也没有忘记第一时间行跪拜之礼。
虽说他是童生,童生相当于半个秀才了,但毕竟不是秀才。
所以在公堂这样正式的场合,他还是必须向县太爷行跪拜大礼的,若是私下场合的话,和秀才一样执学生礼就行了。
“学生徐卿,拜见大人。”
赵茂看到徐卿的一瞬间,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他还当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呢?
结果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只能称得上周正而已。
赵茂一拍惊堂木:“徐卿,江氏状告你污她名节,敲诈勒索,你可有要澄清的?”
徐卿赶忙从地上抬起头来,“大人,学生冤枉,您不能听信此女一面之词,众所周知,商贾之流最为狡诈了!”
“江氏,你说徐卿污你名节,敲诈勒索,可有证据?”
江若宁听到赵茂重新点自己名,连忙再次盈盈拜倒:“回大人,徐卿污我名节之后,第二日携母登府,索取大额钱财并要求撤回退婚,府上奴仆皆是证人。”
“一派胡言!”徐卿脸色煞白地反驳道:“你江家的奴仆自然是向着你的。”
赵茂虽然心中很瞧不上徐卿,但也不好明目张胆偏袒江若宁。
毕竟江家是清水县有名的富户,他若是表现出任何一丝偏袒江若宁的心思,恐怕都会被怀疑江家给他塞了银票。
而赵茂不日就要升迁了,自然是不想沾上贪污受贿的坏名声。
“徐秀才所言有理,可还有其他证据?”
江若宁平静的摇了摇头,“并无其他证据了。”
“但是既然徐卿污民女婚前失贞,该是他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才是。”
江若宁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
他们从头到尾只是听说江家的小姐婚前失贞给前未婚夫徐卿,但都只是听说而已,事情的真实性根本无从考察。
徐卿听了江若宁的话,心中一喜。
这几日他为了大肆跟清水县的书生们宣扬他和江若宁的桃色新闻,一直是将那封元帕带在身上的。
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徐卿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方白色的手帕,高高举起,“大人,学生有证据!”
说罢,他拿着帕子在江若宁面前晃了晃,“江若宁,这可是你亲手绣的帕子?”
江若宁的黑眸不带任何一丝情绪,静静的看着徐卿:“是。”
徐卿立刻转向赵茂,大声道:“县太爷,你看她承认了,这就是她的帕子,上面的血迹也是她的。”
说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就是她婚前失身于学生的铁证!”
“呈上来。”赵茂面无表情地轻拍一下惊堂木。
很快,那方白色的帕子就由衙役传到了他的手中。
赵茂只需要粗略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所谓的“元帕”乃是伪造的。
因为他出身士族,而这元帕只有在贵族当中才广为流传。
新婚之夜,房中嬷嬷会提前在新人的床榻上之上放上一块白色的丝绸。
新婚夫妇当夜同房之时,男方只需要确保新娘的身下垫着这块丝绸,第二天自有嬷嬷来收取这方丝绸,拿去给新人的长辈过目。
但平头百姓家中却是没有这个规矩的,毕竟能制作元帕的丝绸亦或是细棉布都是十分金贵的,哪儿会愿意让其沾上血?
所以赵茂一看徐卿所呈上来的这所谓“元帕”,就知道徐卿肯定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元帕,但他是亲眼见过的。
真正的元帕不会这么小,就这一小方手帕,哪儿可能对得准?
即便是对准了,也有皱起来的风险而导致接不住血。
再者,真正的元帕上面的落红是呈点状散状分布的,而此方手帕上的血迹就是凝实的一块血渍,更像是人为滴落上去的。
赵茂心中虽然清楚这元帕是伪造的,可如何拆穿又成了个难题。
总不能他这个县太爷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详细的讲解元帕和房中事吧?
那可真是有辱斯文,有失体面了。
可若装作没看见的话,就真让徐卿这个败类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