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老的力不从心不同,正值壮年的骆安还正在兴头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客房中睡觉,而是在仆从的指引下泡温泉去了。
以前那是没得选,为了生活必须早睡早起。
如今条件好起来了,刻在现代人基因里面熬夜冲动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骆安手边放着一壶温在炭炉上的红糖姜茶,冒着热气腾腾的温泉边就是皑皑白雪,头上是一轮皎皎明月。
惬意!
骆安抿了一口温热的姜茶,一下驱散了冬夜带来的寒气。
首先,他今天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一把大的,当得感谢之前单位那位爱好国学的老领导。
老领导自己虽说学历不高,但喜欢以文化人自居了。
喜欢拽文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想不出是哪首诗,这种时候作为一名机灵的下属,自然是要赶紧站出来补全老领导的文化底蕴。
随后再拍会儿马屁。
“哇塞,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学校里面教过这首诗,但若是您不念出第一句,我还真不知道这首诗就是描写的现在的意境......”
“果然,还得是您这种文化人呐,像我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只会死记硬背,读不懂这其中蕴含的深意啊!”
以上这些操作,对于从小在山东长大,成年后又成功按照父母的期许进入体制内的骆安那是手拿把掐。
于是在跟了老领导多年之后,骆安不仅是在体制内一路高歌猛进,也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国学大师,中华诗词库。
他这个时候真的十分感谢自己的老领导有的是如此高雅的爱好,如果跟隔壁单位一样,老领导爱好是唱歌的话。
那他估计今天......只能唱一首《来财》了。
有一说一,老领导难伺候归难伺候,关键时刻是真救命啊!
骆安再次感叹了一句,将全身都泡软了这才迈着昏昏沉沉的步伐回到客房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等他醒来的时候管家告知昨日那位老先生已经先行离去了,并未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这时候骆安心中基本可以断定昨日那老先生必定就是从翰林院退下来的学士苏老了。
看来丁举人这个备胎可以果断放弃了,毕竟他此刻已经有了进士出身的苏老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尤其是在认靠山上。
骆安并没有急着离开这郊外别院,因为这里的温泉真的让他这个现代人,而且是现代山东人感激涕零。
天知道他已经阔别澡堂子多久了。
也不是古代没有澡堂子,而是连柴火都买不起的骆安,别说去澡堂子了,冬日用温水擦拭身体都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毕竟柴火可是比粮食还要珍贵的存在。
即便是骆安爱干净,那也是不敢轻易在冬日用凉水擦身子的。
在这样缺医少药的时代,一旦感冒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真要人命的!
所以往日的冬天,骆安只能用干帕子擦身体,骗自己就当洗过澡了......
如今遇上这么好的一个天然澡堂,骆安决心要将前面十几年的脏污都洗刷干净,以后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就在骆安在温泉别院里面享受,哦不,洗涤身心的时候,《咏钱》直接在附近几个县杀穿了!!
并且还不仅仅局限于在文人圈层当中,甚至在百姓当中也有极高的传唱度。
毕竟之前那些文人秀才创作诗词无外乎都是风花雪月,伤春悲秋。
而今日竟然凭空出现一首接地气的《咏钱》,那百姓们高低要尝尝咸淡了。
首先沸腾起来的,是县城的茶馆、酒肆与码头。
诗句被简化、被改编,迅速口耳相传。
“听说了没?‘解用何尝非俊物’!说得太对了!咱辛苦挣来的银子,养家糊口、接济邻里,怎么就俗了?”
“可不是!那些秀才老爷总说钱臭,离了钱他们喝风去?还是这位骆公子实在!”
甚至连贩夫走卒吆喝时,都会戏谑地加一句:“我这可是‘俊物’,童叟无欺!”
立刻引来一片会心的哄笑。
这首诗用一种普通人也能听懂的道理,为每日的辛勤劳作与合理的金钱追求,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正当性。
骆安在无意间的一首《咏钱》,竟说出了市井小民埋藏在最心底的声音。
我们为了生计而奔波努力挣钱,怎么就俗不可耐了?
而这股风潮,很快引起了另一些人的注意——本地的商贾。
清水县几位有头有脸的掌柜东家私下聚会时,不可避免地谈起了这首诗。
“此诗大妙!”一位盐商抚掌赞叹,“以往我等商人,纵然富甲一方,在那些秀才公眼里仍是满身铜臭。可这诗里说,‘不谈未必定清流’,这是替我们说了句公道话啊!”
“更重要的是‘九州添设富民侯’!”一位绸缎庄老板眼光更毒,“这位骆公子所思所想,绝非风花雪月,而是经世济民!‘富民’二字,深得我心!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他们从诗中读出的,不仅是情绪的共鸣,更是一种潜在的、与未来官场新秀建立联系的绝佳契机。
投资一位有才华的穷书生是常事,但投资一位能写出富民抱负、且见解如此通透的才子,更是一笔值得下注的投资。
同时他们在心中也不由的惊叹,这江家不愧是清水县的首富,眼光之毒辣非他们这些人可以企及。
在这位骆公子还未作出《咏钱》扬名之时,就已经果断下注了,并且下的还是狠注!
直接彻彻底底将江家和骆安给捆绑在了一起,真不愧是首富啊,有如此眼光他们不财源滚滚,谁财源滚滚啊?
于是,在骆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江府的门房,这几日突然变得格外繁忙。
除了往日来往客商的拜帖,开始收到更多装着精致礼盒,措辞客气但落款为某商号某东家的名帖。
言辞间对骆公子仰慕不已,只求一见。
甚至连江若宁,也被几位素无深交的富商夫人,以赏花、听戏等名义,格外热络地邀约。
话里话外,都不离骆公子大作令人叹服,不知何时能亲眼见见这位江家的乘龙快婿?
首《咏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文人圈看到的是涟漪的纹路与哲理,百姓则感受到的是水波的推力与畅快。
而精明的商贾,则已开始评估这颗石子本身的质地与它可能激起的更大风浪,并准备适时入场下注了。
这一切的喧嚣与暗涌,都被温泉别院的高墙暂时隔绝。
骆安还在池中惬意地舒展筋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搅动了附近几个县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