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安看着江家老爷那惊疑不定的神色,便知道今儿他若不是拿出点本事出来,将这黑的给说成黄的,怕是不能让这江老爷相信了。
于是骆安装作一副十分为难且愧疚的模样,喟叹了一口气,“江老爷有所不知,那徐兄和我乃是同窗。”
“虽有同窗之谊,但我是万万看不上徐兄那副小人行径的。”
“小生在书院勤勉读书,和其他同窗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徐兄却不一样了。”
“他身边有几位关系特别好的同窗,平日里夫子没来的时候就聚在一起谈论一些......非君子谈论之事。”
“说到动情处还要动手动脚,你来我往,实在是......令我等文人蒙羞啊......”
骆安说的是徐卿他们一有空就在学堂里面谈勾栏听曲的经历。
在这个时代,文人出入这样的风月场所并不稀奇,并且他们也认为只有自己去这样的地方是高雅,是为了艺术为了创作出更好的诗词。
而其他人去这样的地方就是下流龌龊,可谓是双标得不行。
徐卿他们都是血气方刚且还未婚娶的年轻人,出入这样的地方虽然馋得不行,但为了维持自己文人的风度一般都是点到为止。
然后回到书院里面回味的时候,手舞足蹈,偶尔还会下流的拍拍同窗的翘臀互相调笑,对此学堂内的人都是见怪不怪了。
所以骆安对江源说的这些,即便是江源后面派人去学院里面调查,得到的答案也会跟骆安别无二致。
事实上江源听了骆安的话之后,的确心中已经开始泛起了嘀咕。
眼前这个骆安看上去就是一个正统的读书人,他说自己平时忙于学业,跟其他同窗都是点头之交,那其他读书人肯定也是这样的。
可那徐卿......却是三天两头借着和同窗共聚的借口,从江家账房里面支钱。
江源还以为徐卿是拿着这些钱和同窗去参加诗会书会去了,便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无论是镇上还是县里,那诗会书会大多是由达官显贵张罗的,何须他们这些书生掏钱?
即便是掏,也绝对用不上这么多钱。
现在经过骆安这么一提醒,江源已经开始怀疑那徐卿是不是拿着这些钱去和他那些“好同窗”厮混去了。
“书院全是男子,再加上文人大多体弱,这样的事情也是时常出现,但令小生实在看不惯的是,徐兄为了博取同窗一笑。”
“经常当着众人面贬低于江家小姐,现在想来坊间传言可能多出自于徐兄之口......”
骆安补上这两句话之后,又十分聪明的闭上了嘴,让江源自己去联想。
果然,江源听了骆安的话之后,眉头又皱紧了一些。
自家女儿明明端庄典雅,貌美如花,却在坊间被传成人见人憎的母夜叉,这一点他想不通很久了。
现在听了骆安说的,江源很快便能理解了。
怕是那徐卿为博自己相好一笑,而故意为之的。
而这样一来,即便是日后东窗事发,江家要与他退婚,自家女儿在外的名声,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你还有何证据?”江源等了半天等不到骆安再主动开口,直接主动询问道。
骆安听到他开始主动询问,心中就清楚他已经信了一半了。
接下来,便是绝杀。
“小生在书院闲暇之余,经常见到徐兄的书童在书院角落独自哭泣,上前询问才得知......”
“徐兄经常折磨于他,令他不堪其扰,但念及江家对他的恩情,不想愧对江老爷,只能默默忍受......”
骆安说的这个书童也的确是他在白鹿书院遇到的 ,徐卿享受了江家带给他的优渥生活,却将江家指给他的书童当做江家监视他的工具。
每天动辄羞辱打骂,那可怜的小书童就没有一天衣服上是没有脚印的。
而他故意将事情说得极其含糊,目的就是让江源曲解其中的意思。
早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就让江若宁去吩咐那个书童,若是江家老爷找他,无论问他什么他只答“是”便可。
如此便能助他脱离苦海,重新在江家谋个差事做。
当时江若宁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很快应允了下来。
所以即便是待会儿江源召见那书童,无论他问得多露骨,都只会证实徐卿做的那些天理不容之事。
如此一来,一个贬低未婚妻的断袖,即便是再才华横溢,在江老爷这里也完全失去了当女婿的竞争力。
这个时候,就该品德高尚,为人正直的自己顶上了。
想到这里,骆安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一闪而过,然后皱眉拱手,“事情就是这样的,所以小生合理怀疑徐卿那厮确有断袖之癖。”
“怪不得那小子总是对若宁不假辞色......”江源愤怒拍桌,“原来是根本就不好女色!!”
骆安长叹了一口气,“哎,小生也是不愿江小姐如此一个妙人坠入火坑,不然小生也不愿背后搬弄他人是非。”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小生有违圣贤教导啊!”
骆安吟诗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将那文人风范拿捏得十分恰当,同时也让江源眼前一亮,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骆公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啊?”
骆安嘴角已然开始有些压不住了,很明显江家老爷要上钩了。
“除了科举必考的四书五经之外,《通鉴》《史》《汉》是每岁必温的——司马温公说‘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读史时总要在纸上自问:若我当此局,何处落子?”
骆安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见江老爷指尖在膝上微微一点,便知他一心动,才又继续道:
“至于诸子,《荀子》重礼以立人极,《管子》言利而能不忘义,读来如与古贤对坐论事。”
“偶也翻翻《梦溪笔谈》《农政全书》,虽非举业所需,却知天地生民之实学,不敢偏废。”
骆安举例的这些书江源那是一本都没看过,甚至有些连听都没有听过,但也丝毫不妨碍他觉得此子学问很好,谈吐也是不俗。
虽然听不懂,但越是不懂,越是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