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氏看着院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又看看被骆平摁着,只穿着单薄里衣冻得直哆嗦的宝贝儿子李光宗。
最后再看向坐在地上拍腿哭嚎,俨然要跟他们鱼死网破的李翠花......
她再了解不过自己这个女儿,若是今日不遂了她的愿,那怕是他们老李家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会被她整个扯下来。
往后别说是光宗娶不娶得到媳妇儿了,就连他们一家都没法在村里做人了!
她一跺脚,终于顶不住了,尖着嗓子叫道:“给!给!俺给还不行吗!李翠花你快起来,别嚎了!丢死人了!”
“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啊!”
李翠花的哭声戛然而止,但人没动,只拿眼斜睨着她娘:“给多少?俺送来的那些东西,吃的用的穿的,还有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铜钱银子,一笔一笔,俺心里可有本账!”
李王氏气得肝疼,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冲回屋里。
不多时,她拿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出来,脸上是割肉般的疼惜,啪地摔在李翠花面前的地上:“就这些了!”
“家里的棺材本都在这儿了!全给你,行了吧!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杂乱的铜钱和几小块碎银子,还有几支素银钗子和镯子,赫然是之前骆张氏的陪嫁首饰。
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看向李家老两口的眼神更添了鄙夷——家里明明有钱,却一直装穷吸女儿的血!
李翠花麻利地爬起来,捡起布包掂了掂,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心软。
她把布包塞进骆平怀里让他拿着,又从骆平抱着的衣物堆里精准地抽出一件最不值钱的棉布长衫,扔回给李光宗:
“这件给你蔽体,算是俺这当姐的最后一点情分。其他的,还有娘屋里那床半新的棉被,墙角那半罐猪油,俺都要带走。”
她又转向自家爹娘,语气冰冷:“从今往后,俺李翠花跟李家两清了。”
“你们吸了俺这么多年的血,如今也还够了。往后俺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你们就守着你们的宝贝儿子,看他能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吧!”
今日李翠花来娘家要东西,李大壮和李王氏的反应给了她当头一棒。
之前自己往娘家倒腾东西,二老都是笑眯眯地说这些都给她攒着,万一她一直生不出儿子,在老骆家待不下去,娘家至少还有一口饭给她吃。
要是生了儿子,那不止这些东西,得再添些给他们的大胖外孙才行。
所以李翠花这么多年无怨无悔的扶持着娘家,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但真等她揣上儿子了,李大壮跟李王氏暴露出来的真实面孔才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是让人当猴耍了!
李翠花心惊地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落到被骆家扫地出门的地步。
否则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娘家怎么对待呢!
“好好好!”李大壮被李翠花气得一连说了两个好,手里的烟杆恨不得在李翠花和骆平身上戳出两个血洞来,“发达了就翅膀硬了是吧?”
“大家这么多人看着,李翠花俺问你,你是不是要跟的娘家断亲!?”
“你可要想好了,今天你把事情做绝,往后你要是在老骆家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想着娘家帮你撑腰!”
李翠花听了李大壮的话,当即就冷笑出声,“就你们那恨不得从女儿身上脱下来来一层皮,给儿子穿上的那样子,俺还指望你们给俺撑腰!?”
“告诉你,俺就是要跟你们断亲!”
“俺有儿子了,往后自然有俺儿子给俺撑腰!”
说罢,她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李大壮和哭哭啼啼的李王氏,更不管捧着长衫,眼神怨毒的李光宗,拽了拽还有些发懵的骆平:“走,回家!”
她挺着并不明显的肚子,抱着从娘家“抢”回来的战利品,昂着头,在村民复杂的目光中,像只打赢了架的母鸡,雄赳赳地穿过人群,走向村口等候的牛车。
寒风凛冽,吹散了院里的闹剧余音。
骆平抱着东西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李翠花,在他的印象里面,似乎李翠花从来没有为了他们老骆家的利益如此努力过,如此张牙舞爪过。
往日里她的撒泼打滚,唱念作打都是对着老骆家人来的。
而今日,他看着蔫头巴脑的岳父岳母,跟以前蔫头巴脑的自己如出一辙,才恍惚地感觉,似乎以后的日子要不太一样了......
牛车晃晃悠悠离开李家村,李翠花这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摸着肚子,低声道:“当家的,俺这回……没给咱家丢人吧?”
“东西俺都要回来了,不会分家了吧?”
骆平木讷地看着李翠花,这一天时间内自家媳妇变化实在太大,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此时还完全反应不过来。
李翠花见骆平不说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焦急,上手就拧了他胳膊一把。
“你傻了?”
“俺肚子里的那可是你亲儿子,要是分家了,你儿子往后就得跟你这个爹一样,一辈子当个泥腿子了!”
骆平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痛感,顿时觉得这才对味。
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往后只要一心为了咱家好,就跟今天这样似的,我儿子就肯定不会一辈子当泥腿子。”
“江家大小姐送了我一套趁手的木匠工具,我给拈花巷的街坊邻居打家具一个月也能挣几两银子。”
“养活你们母子肯定是不成问题,攒几年钱等他大了,就送他去念私塾。”
骆平此时已经完全卸下了心防,就连自己做木工能赚外快这事儿都没瞒着李翠花了。
“不行,俺要你那一月几两银子干啥?”李翠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骆平,“俺要的是孩子有个当官的二叔,当大官的二叔!”
“俺可告诉你,你要是不能说服二弟不分家的话,这儿子你也甭想要了!”
回家的牛车上,李翠花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教骆平怎么在骆安面前给自己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