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江若宁之后,苏老接下来接待了几个上门拜访的故人之后,便直接闭门谢客了。
因为他此时心绪已经乱了,不想再费心神处理这些俗务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明日骆安的选择。
可还没有等到下午,午膳时分小童就来报,说骆安刚刚亲自去了一趟听松小筑,让明日苏老不用等他,他明日有事不能来听松小筑。
得知这个消息的苏老那是用午膳的胃口都没有了,借口头疼直接回屋歇着去了。
看来是骆安的这个口信让他气得不轻。
同时苏老心中也开始自省,是否就是因为自己这骑驴找马的心态,迟迟不给骆安一个正式的名分,这才引起他心中不满,准备放弃自己这个老师的?
毕竟通过这些天的相处,苏老怎么也无法相信骆安是个拜高踩底之人。
这下好了,让骆安在家休息一天,给自己腾出手来处理俗务,这下是俗务没处理,连吃饭都没了胃口了。
苏老心中十分懊恼,早知道今日就该闭门谢客的。
接什么江家的拜帖,如今倒是将自己给架了起来。
甚至要为此失去一个好不容易才看上眼的学生。
但苏老懊恼归懊恼,心中还是十分清醒。
若是明日骆安当真登门来拜师的话,即便他心中多么遗憾,多么可惜,他与骆安的师徒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苏老一直在自己房中枯坐到晚上,直到晚上府内传来悦耳的丝竹之声,这才把他从万千思绪当中唤醒。
苏老唤来小童,“安生,何人在府中喧哗?”
安生哭丧着一副脸,“是世子,他非说府中无趣,要出去散心。”
“奴劝不住,只能同意世子的要求,从外面找了乐姬来给世子解闷。”
苏老一听是赵崇瑜那个混账纨绔,顿时没了脾气。
“罢了,随他去,只要他不出府就成。”
说罢,苏老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去,给我沏杯热茶来......”
这夜,苏老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辗转难眠,第二天天还不亮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就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案上还放着前天来不及给骆安批改的文章。
苏老想着,既然师徒缘分都快尽了,那便最后帮他批改完文章,也算是全了这份短暂的师徒情谊。
但是翻阅起骆安写的文章之后,苏老心中更是不舍了。
如此锦绣文章,如此开阔的格局与沉实的见识,观点新颖却又字字落到实处,不尚空谈,更难能可贵的是字里行间那股子蓬勃的朝气与锐气,正是他寻觅已久、却又快要从指缝间溜走的璞玉之质。
他拿着朱笔,批改得异常仔细,几乎将骆安文中每一处精妙、每一处不足、乃至潜藏的种种可能性都勾画评点出来。
仿佛要将自己毕生所学,在这最后一刻尽数灌注其中。
不知不觉,晨光熹微,洒在书案上。
苏老放下笔,看着那几乎被朱砂批注覆盖的纸张,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惜,实在可惜。
他枯坐在椅中,连安生悄悄送来的早膳也未曾动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上三竿,书房外始终静悄悄的,并无骆安求见的通报。
苏老的心,也一点点开始活跃了起来,那份深切的失望与落寞正在逐渐转化为期盼和希冀。
可就在这个时候,安生在外敲起了门,“先生,江家小姐携童生骆安前来拜访先生。”
苏老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的语气十分沉重,代表着他此时沉重的心情。
他果然还是看错骆安了吗?
他竟当真不顾听松小筑的师生情谊,上门前来拜前翰林院学士为师了?
果真是文采斐然却比不过世人眼中的虚名吗?
还好他便是前翰林院学士,不然亲眼见着自己砍中的弟子转而因为虚名而拜他人为师,不知道会是多大的打击的......
“是,先生。”
安生听出了苏老语气中的不悦和恼怒,乖巧的退了下去。
心中也开始埋怨起那个温和有礼的骆公子来了。
那骆公子也真是的,明明在听松小筑和苏老有了师生情谊,如今却又巴巴地跟着江家小姐来苏宅拜师。
恐怕是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不会被那听松小筑的老师所知,所以才如此胆大妄为的吧?
只是他没有算到,其实听松小筑的老师和苏宅的主人乃是同一人!
果然还是阿爹说得对,人啊不能只看外面的皮囊,有时候皮囊越是精致,里面的心思就越是丑陋。
这个时候安生都有些期盼苏老能少晾他们一会儿,直接接见骆安。
因为他真的很想看骆安此时见到苏老便是听松小筑里面,他以为的无名老者,会是何表情......
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苏老似乎才从沉重而沮丧的负面情绪当中走出来,唤来安生,让他将那二人给请进来。
此时的骆安和江若宁两个人已经在正厅里面好几杯茶下肚了。
但他们心中也清楚,这是苏老心中不痛快,故意晾他们呢!
骆安甚至已经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不过没想到这苏老精神还挺强大,不过一刻钟就同意接见他们了......
正厅的伺候的婢女将骆安和江若宁两个人带到了骆安的书房外。
在书房外等候的安生见到骆安的第一眼就瞪大了双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而骆安对于安生这副震惊的模样早有预料,甚至有些想笑。
哼,今儿他势必是要找苏老要个名分,否则的话这么些天的工作都白做了。
于是骆安压下心中的得意,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安生,“安生,你怎的在此?”
“难道老师也在这里?”
说着骆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老师昨日让我不要去听松小筑,原来是要拜访友人啊!”
安生此时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接骆安的话茬,因为书房里面此时已经传来了不耐烦的咳嗽声。
安生只得上前赶紧打开了书房的大门,活爹啊,你自己看吧!
此时苏老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要将批改好的文章狠狠的摔到骆安脸上,然后再痛斥他一番,这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气。
但书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直接呆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