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苏老因为震惊也呆愣在了原地,就连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一筐荆条的骆安也愣住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脸上出现了狂喜的神色。
“先生,您也在这里那就太好了!”
“苏老呢?待会儿他要是生气的话,您可得在旁边帮忙劝着点啊!”
骆安说到这儿,神色颇有些委屈,“这几日遨游在学海无涯当中,倒是忘了跟我未来的娘子通气儿了。”
“她也不知道我早就在您那开始学习了,还在帮我张罗找师父的事情。”
“这不......听说苏老大驾到了清水县,就立刻求上门了,学生也不敢得罪苏老,但又不能辜负先生对我的教导。”
“所以便只能负荆请罪了......”
苏老面对负荆请罪,形象颇为狼狈的骆安,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震惊,欣慰,羞愧,高兴,骄傲,不知所措......
他刚刚听着骆安这番急切又带着委屈的解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惊喜与依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啼笑皆非的温暖与酸涩。这孩子,原来心里竟是这样想的......
原来他推了今日听松小筑的讲课,是怕鼎鼎大名的苏老怪罪自己的未婚妻,特意登门负荆请罪来的。
此时苏老心中的芥蒂立刻放了下来,含笑看着骆安。
果然,他就知道他心中的认准的徒儿绝对不是那种拜高踩底之人。
苏老此时心中已经下了结论,今日就要行了这拜师礼!
往后,骆安便是他苏怀这一生当中的谢幕之作,也是他这跌宕起伏人生的缩影。
就在这个时候,江若宁也适时地从骆安身后站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骆安与苏老。
“骆公子,你在说什么?”
江若宁用手帕掩住了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张的朱唇,“这位便是苏老啊......”
江若宁的话顿时让骆安如遭雷击,他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向苏老,“什......什么!?”
到这份上了,苏老自知自己也不可能再跟骆安打马虎眼了。
于是含笑点头,“江家女娃说得不错,老朽便是苏怀。”
此时苏老眼中的骄傲与得意那是完全掩不住,仿佛再说:怎么样?让你小子捡到宝了吧?
原以为自己的老师不过是个空有一身才华和抱负,但却没有任何建树的无名老者。
但没想到却是鼎鼎大名的苏怀吧?
这下,学问与名利皆能唾手可得,他觉得自己这个傻徒儿这会儿应当会十分高兴。
但没成想,骆安愣了一会儿之后,沉着脸拔腿就往外走,一副真心错付的受伤表情。
而让他如此受伤的,正是苏老这个负心汉。
骆安快步往前走,在苏老看不到的角落嘴角却微微勾起。
既然这苏老想要的是一份不掺杂任何功利之心的师徒情谊,那他自然做戏就要做全,得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之后,才能让苏老得到足够的反馈。
果然,苏老一看骆安二话不说拔腿就走,立刻急了:“骆安,你要去哪儿?”
骆安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背篓里一根根充满尖刺的荆条更显出少年的锐气,“苏老既然隐瞒身份,便不是诚心收徒。”
“之前苏老的话,我就当没听过,骆安......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迈过门槛,径直穿过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只留下书房内,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苏老,和同样手足无措的江若宁。
苏老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扶着书案,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设想过骆安得知真相后的各种反应——惊喜、激动、惶恐、感激......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竟然……走了?
在得知自己就是那位无数士子求之不得的苏怀之后,在自己已经明确表示要收他为徒之后,他......竟然负气而走?!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老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说他心中已经明白骆安负气离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这个当先生的不真诚和试探。
但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到手的徒弟就这么飞了。
江若宁看着顿时苍老了几岁的苏老,心中稍微有些不忍,觉得是不是演过头了?
不过的确也是这苏老先隐瞒和试探在先,骆安如今既然是扮演一个怀揣赤子之心的学生,这样激烈的反应也实属应该。
江若宁用帕子抵住嘴轻咳了两声,看来今日这拜师礼怕是行不成了。
“苏老,骆安他年轻气盛,小女......小女......”
江若宁的演技也是不遑多让,那副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的局促模样,令人看了都替她尴尬。
苏老长叹了口气,对着江若宁摆了摆手,“无妨,的确......是老朽隐瞒身份在先。”
“不过老朽也是有老朽的苦衷啊,你也知道老朽回乡的消息传开来,多少人在打老朽的主意。”
“隐瞒身份,也实属是不得已而为之,目的是防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未曾想倒是让骆安误会了......”
苏老一改之前疏离的态度,开始对着江若宁吐起苦水来。
显然是希望可以借她这个未婚妻的口,说给骆安听。
不过显然他是白费口舌了,江若宁按照骆安吩咐的只是一昧装傻,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啥也不知道, 啥也不懂。
让苏老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看来想要获取自己这个学生的谅解,还得是他拖着这副老弱的身躯,再次登门拜访才能表达出自己的诚意啊......
而这就正中了骆安的下怀。
他今日之所以是要设计这一出,并不是为了故意让自己的拜师路一波三折,也不是故意折腾苏老这副老骨头。
而是对于苏老这种别扭的人来说,太轻易得到反而会让他心生怀疑。
若是他今日借驴下坡,趁热打铁将拜师礼给行了,苏老心中反而会犯嘀咕。
而他今日走了,则是直接在苏老面前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赤子之心。
他也不担心自己今日一走了之,苏老会碍于自己颜面不去哄他。
因为苏老为了他这个学生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沉没成本了,所以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甚至会因为,他这个学生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收来的,而格外珍惜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