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马车之后,骆安来往听松小筑变得更加方便起来,再也不用冒着早晨的寒风徒步在冰天雪地当中了。
骆张氏和李翠花两个人对于家中有了一辆马车也十分高兴。
毕竟这年头,马可是比牛还金贵的的牲畜,可不光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马车更像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普通人出门一般都是乘坐牛车驴车,条件稍微宽裕些的,会雇个马车。
但若是家里头有一辆自己的马车,那就证明这家定是非富即贵了。
马车的到来,为骆家朴素的院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气与体面。
那匹马是江若宁亲自挑选的,是一匹正当壮年的枣红色蒙古马,骨架匀称,四肢有力,毛色油亮,性情温顺且耐劳。
车厢也是江府匠人精心打造的,不算奢华,但用料扎实,做工细致,青布帷幔,内里衬了厚实的棉垫,既避风又保暖。
车前挂着一盏小巧的防风灯笼,灯笼上却并未标记任何家族的徽记,显得低调而实用。
骆张氏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车辕,又赶紧缩回来,生怕自己的粗手磨坏了漆面。
她眼里泛着光,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哟,这可是马车啊......咱们家也有马车了!”
“安哥儿出息了,若宁那孩子真是......真是没得说!”
她想起未来儿媳的种种周到,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只觉得当初那场绝食抵抗的婚事,如今看来,竟是骆家天大的福气。
李翠花的反应更为直接。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脸上便绽开大大的笑容,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头藏都藏不住。
声音都高了几度:“他爹!你快看!马车!咱家的马车!往后咱们出门,再也不用蹭别人家的牛车,看人脸色了!”
她已经开始盘算,等骆安不用车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央马夫驾着车,带着她和骆平还有大丫,去一趟远一点的集市,或者回村里看看——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大丫更是新奇,被李翠花抱起来,怯生生地摸了摸马儿温热的脖颈。
马儿喷了个温热的响鼻,吓得她缩回手,随即又咯咯笑起来。
骆安看着家人欣喜的模样,心中温暖之余,也明白这辆马车所代表的含义已远远超出了代步工具的范畴。它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骆家已经彻底脱离了过去贫苦的底层生活,开始触摸到一个更高的阶层边缘。
这自然引来了拈花巷邻居们的好奇与议论。
当骆安第一次乘坐着新马车从巷口驶入时,几乎半个巷子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
羡慕的、惊讶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有相熟的婶子壮着胆子问:“安哥儿,这是......江家送来的?”
骆安也不隐瞒,坦然笑道:“是,岳家体恤,方便我往来听松小筑。”
“听松小筑?是那位苏老先生处?”
邻居们早就隐约听说骆安拜了位了不得的老师,如今见连马车都配上了,更是确信无疑,看向骆安一家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敬畏与热络。
往日里或许还有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此刻也大多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恭维与攀交之心。
有了马车,骆安的生活节奏确实从容了许多。
清晨,他不必再顶风冒雪步行近半个时辰,可以在家多温习片刻书卷,然后登上温暖的车厢,在清脆的马蹄声中抵达听松小筑。
车内备有小几和书箱,他甚至可以在路上翻阅文章,思考问题。
等到下午归来时,若天色已晚或天气恶劣,这方小小的移动空间更是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与庇护。
苏老见了这马车,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眼中却有一丝了然与赞许。
江家此举,既是对骆安的照顾,也是对他这个老师的尊重,更是对这门亲事和骆安未来的郑重投资。弟子有如此岳家扶持,亦是好事,只要心性不移便可。
“过几日的诗会,你可要早做准备,可千万不能堕了为师的面子。”
苏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是一万个放心。
能做出《咏钱》的骆安,怎么可能会堕了他这个当老师的面子,只会让他更有面子!
此时苏老已经在心中开始期待,几天后的诗会自家徒弟能做出什么样的佳作了!
即将在苏府举办的诗会,与其说是诗会,不如说是正式的拜师会,以及骆安第一次作为他苏怀的弟子在大众面前亮相。
苏老写给自己那些离得近的故人的邀请信中,那可是将骆安这个徒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颇有一种老来得子的嘚瑟感。
并且他不仅仅是邀请了许多自己清水县的故人,退休下来的同僚到场,上次诗会的才子也尽数邀请到场。
甚至是之前跟骆安有过龃龉的徐卿也邀请到了场。
当然,苏老有存着让自己徒弟在这些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的小心思。
但更多是希望骆安在这些跟他不对付人的压力之下,作出更好的诗作。
毕竟上一次诗会,苏老觉得若不是有耿才子邱才子等人的逼迫,骆安的临场发挥也不会这么好。
他这个当老师的,可是将环境,人文,情感,压力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就是希望自家徒弟能在几日后的拜师大礼上再次一鸣惊人。
上的《咏钱》不过是在武昌府一带传播,这次诗作苏老希望能直接传到京城去。
让他京城那些死对头好好品一品,他苏怀虽说已经辞官回乡,闲云野鹤,但他对于大夏的影响力可丝毫没有减弱。
而他的这个关门弟子,必会带着他的信念,重新回到京城,继续成为文官当中的清贵。
说不定,还能完成他这个老师没有完成的梦想......
不过这些苏老暂时还没有跟骆安说,目前骆安还只不过是一个童生,他不希望给他抬过压力。
官场那些事儿,须得他至少考上了举人之后,他才会开始倾囊相授。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