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婚后在新妇娘家居住,即便不是一个读书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被提这样的要求,都会当场恼怒。
但骆安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毕竟这软饭可是他好不容易,毛遂自荐才吃上的。
更何况,江家宅邸这么气派这么豪华,甚至每个院落都有独立的暖阁,他都不敢想象寒冷的冬日在暖阁里面抄书手会有多暖和......
但骆安也不会傻到将自己的欣喜表达出来,而是淡淡点了点头,宠辱不惊地说道:“即便是岳父大人不说,小婿也正有此意。”
江源眉毛一挑,竟然是连“晚辈”都不自称了,直接是小婿了?
“江小姐乃是江家掌上明珠,小婿家中清贫,若江小姐下嫁到小婿家中,唯恐怠慢了江小姐。”
“更何况,即是一家人,又何谈入赘不入赘呢?”
骆安故意将“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其实他来见江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江若宁的软饭,就算是要他入赘他也吃定了。
不过就是未来被那些自视清高的文人蛐蛐两句罢了,根本就没有自己能吃饱穿暖来得重要!
那穷日子,他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贤婿,贤婿果然是读书人当中的一股清流啊!”
江源此时已经差不多快把“满意”二字写在脸上了,“事不宜迟,贤婿赶紧回去跟亲家好好商量一下,不日就上门提亲吧!”
骆安和江源谈妥之后,江源十分亲热的将骆安一直送到了他所居住的主院外面。
原本为了表达对骆安的看重,江源甚至打算将他亲自送出门的。
但中途却被江若宁的丫鬟碧儿给截胡了。
江源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骆安的背影,他此刻对骆安那是越看越喜欢。
因为这骆安无论是学识还是谈吐,都是碾压徐卿的。
虽然退婚一事或多或少会对自家女儿的名声有影响,但能找到比徐卿更加优秀的女婿,女儿和江家又何尝不是因祸得福呢?
碧儿一路将骆安引到了江若宁的闺房内,江若宁的闺房不同于她父亲的书房熏着沉闷的檀香,她的屋里并没有特意熏香。
但屋中四处可见的鲜花,却让满室浮动着清新的草木香味。
窗边高几上,一只天青釉的玉壶春瓶里,斜斜插着几枝带着晨露的栀子,洁白馥郁。
书案一角则是小巧的白瓷碟里盛着清水,养着几朵半开的茉莉。
屋内的摆设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闲情雅致,以及小女儿家的灵动。
江若宁正坐在靠窗的绣墩上,手中虽拿着书卷,目光却盈盈地望向门口。
见骆安进来,她唇角便不自觉漾开笑意,起身相迎时,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混合了花香与阳光的暖意。
“小姐,骆公子到了。”
碧儿高兴地迎上去,抢在骆安前面对江若宁说道,然后又窃笑着行了个礼,光速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骆公子,请坐。”江若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将骆安引到屋内的小圆桌旁坐下。
然后素手执壶亲自为骆安斟茶,“小女仔细想了一下,之前在马车上,都是骆公子向小女展望未来,可在此之前小女却没有得到什么切实的好处......”
江若宁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骆公子承诺的那些,还得是日久才能显现出来,可骆公子眼下得到的,可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如此想来,小女总觉得有些亏了......”
说到这里,江若宁微微撇嘴,看上去有些委屈。
骆安心中了然,看来是小狐狸回过味来了,来找自己要好处来了。
“既然江小姐如此说,想必江小姐心中已有定论了。”
江若宁嘴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女心中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她轻附在骆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骆安眉毛一挑,“小生定不负江小姐之托。”
“只是......小生仔细想了想,虽说小生是和江小姐假成婚,可若是有一天江小姐要是想要假戏真做,那小生岂不是很吃亏?”
“你,你......你有什么吃亏的?”江若宁的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虽说婚后骆安会按照父亲的意思住在江家,可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是她吃亏吧?
骆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在细腻的瓷沿上轻轻一抚,抬眼时,眸子里漾起几分无辜又促狭的笑意:
“江小姐想想看,这婚事虽为权宜之计,可外头谁不认定我是江家姑爷?这名分一占,小生往后若再想寻个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怕是难了!这清白名声,岂不是折在了江小姐手里?”
江若宁听得耳根微热,又气又急:“你……你这人,怎地倒打一耙!”
“非也非也,”骆安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市侩又坦荡的认真,“小生是觉得,既是交易,便该事事分明。”
“想必婚后,在岳父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小生与江小姐也得假扮恩爱夫妻,以宽岳父大人的心。”
“不若这般——往后小姐若有需小生配合‘恩爱’之时,咱们便按项论价,银货两讫,互不亏欠。譬如……”
骆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价:“譬如需执手同行,一次五十两银子,拥抱的话一百两银子,其他未尽事宜,咱们再议。”
若宁听得呆了,半晌才找回声音,哭笑不得:“你......你当这是菜市口买菜么?还论斤论两!”
骆安一本正经地点头,“亲兄弟,明算账。”
“小生家境贫寒,就指着这点银子贴补笔墨,暖暖手呢。” 他说着,还认真的看了一眼屋内温暖的炭盆,仿佛真的在认真盘算冬日习字的暖手问题。
江若宁看着他这副将吃软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颇有职业操守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一切就依骆公子所言。”江若宁硬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一句,“希望骆公子也不要让小女失望,答应小女的事情尽快做到。”
“那是自然。”骆安浅笑着朝着江若宁伸出了自己的手,“击掌为誓。”
江若宁伸出雪白的小手在骆安的宽大的掌心轻击一下,骆安立刻掌心向上,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江若宁反应过来骆安的意思之后, 一脸羞恼瞪着骆安。
骆安笑得一脸无辜,“咱们刚刚可是击掌为誓了,江小姐不会是要赖债吧?”
江若宁拂袖坐下,“碧儿,取我的钱匣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