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的各个青年才俊缓过神来之后,心中对于骆安那是充满了感激啊!
之前他们对骆安不先作诗,而是选择暂避王陵锋芒心中有诸多不解和质疑,这会儿已经全都想明白了。
这骆安哪儿是避其锋芒啊?
分明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个面子,毕竟他这首诗一出,试问在场还有哪个人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一场诗会,他们这些自诩文人的书生才子连一首诗都没作就灰溜溜的离开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听完这首诗之后,大家基本上都是大脑一片空白。
别说是作诗了,品都品不过来呢!
脑子里哪儿还有余地去作诗啊?
想到这儿,称赞骆安的才子当即络绎不绝起来。
毕竟人骆安八面玲珑,愿意卖大家这么一个好,他们也要做些什么回报不是吗?
“骆兄,这首佳作如何命名呢?”回过身的陆远并未对这首诗多评价什么,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此时已经对骆安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毕竟人家刘老都已经发话了,骆安这首诗就算是他也不够格点评。
既然他没资格,那么全场恐怕就连苏老也不敢厚着脸皮点评一二。
而他们这些后辈,除了惊叹之外,也的确是评不出什么有水准的话。
骆安笑着对陆远颔首,“便叫《上苏师》吧!”
刘老听了骆安的话, 看向苏老的目光那叫一个酸啊!
这首佳作必定是要传唱天下的,而骆安将这首诗取名为《上苏师》,就意味着他苏怀的名号即将跟着这首诗一起传唱天下。
当然,他苏怀的名号在天下文人圈中已经是响当当了。
但这次不同啊!
刘老的目光在骆安和苏老之间来回转了几转,那股酸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首足以传世的佳作,诗题中赫然带着“苏师”二字——往后但凡有人吟诵此诗,便会想起苏怀。
但凡有人提及苏怀,便会想起这首诗。
师徒二人的名号,将从此紧紧捆绑在一起,随着这首诗一起流传下去,被后世无数人吟咏、铭记。
这不比什么牌坊碑文都要风光?
刘老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今日有这一出,他方才就该抢先一步,把那徐卿轰出去,替骆安解围!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啊!至少能让骆安记他一个人情,说不定这诗题就会变成“呈刘老”了!
可惜啊可惜……
刘老幽怨地瞥了一眼身旁捻须微笑、满脸写着“我徒儿真争气”的苏老,心中暗暗腹诽:这老东西,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苏老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笑容那叫一个和煦,甚至还举了举茶盏,遥遥示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酸不酸?酸就对了。
刘老气得胡子一抖,干脆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王陵站在老师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慨。他悄悄看了一眼骆安,那个少年正含笑应对着众人的恭贺,既不骄矜,也不失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同样是关门弟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老师方才那句“此诗老夫不够格点评”虽然听起来酸溜溜的,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有些人,确实是天生的文曲星,嫉妒不来。
不如……结交?
王陵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另一边,江源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
他虽然不太懂诗,但“传唱天下”这四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女婿的诗要传唱天下了!诗题里还带着“苏师”——那是他女婿的老师!而他江源,是骆安的岳父!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说他江家是“满身铜臭的商贾”?
他江源的亲家,可是苏怀苏大家!他女婿的诗,可是要传唱天下的!
江源挺直了腰杆,只觉得今日这趟来得太值了。别说方才被徐卿那厮恶心了一回,就是被恶心十回八回,他也认了!
赵崇瑜此刻正拉着骆安,一脸兴奋地嘀咕:“骆老弟,你这诗真绝了!尤其是那句‘宣父犹能畏后生’,听得我那叫一个解气!你是没看见徐卿那厮的脸,比死人还白!”
骆安笑道:“赵兄过誉了。”
“过誉什么过誉!”赵崇瑜一瞪眼,“我赵崇瑜从不夸人,夸你就是真服你!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方才说诗名叫《上苏师》,是不是故意的?让老头子也跟着风光风光?”
骆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赵崇瑜看他这副表情,顿时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不仅诗写得好,还知道孝顺老师。老头子收了你这个徒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骆安哭笑不得:“赵兄,慎言。”
“怕什么?老头子又听不见!”赵崇瑜浑不在意,但声音却是压低了几分。
陆远走了过来。
陆远拱手道:“骆兄,今日之后,这首诗必当传遍江南,甚至传遍天下。陆某斗胆,想向骆兄讨一份诗稿,留作珍藏,不知骆兄可否应允?”
“这是自然。”骆安立刻拱手回道。
安生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骆安走到案前,提起笔,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
《上苏师》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字迹清俊挺拔,力透纸背。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手腕一顿,微微加重了力道。那“轻年少”三字,仿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与傲骨,从笔尖倾泻而出。
陆远接过诗稿,双手捧着,如获至宝。他细细品读了一遍,又一遍,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骆兄,陆某生平很少服人,但今日,服了。”
诗会至此,虽还未结束,但众人皆知,今日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有了骆安这首《上苏师》,其余的诗作,无论是谁写的,都注定只能沦为陪衬。
但奇怪的是,在场众人并没有因此而沮丧。
相反,他们心中都隐隐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今日,他们亲眼见证了一首传世佳作的诞生。日后若有人提起这首诗,他们可以骄傲地说:那日我就在现场!
这就够了。
苏老看着这一幕,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他想起方才刘老那句“不够格点评”,心中暗暗好笑。老刘啊老刘,你这辈子什么都想跟我比,可这回,你是真的比不过了。不是因为你有徒儿不如我有徒儿,而是因为——
我徒儿这首诗,诗题里带着“苏师”二字。
这就够了。
从此以后,他苏怀的名字,将随着这首诗,一起传遍天下。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此刻正含笑立在人群之中、谦逊应对着众人恭贺的少年。
他的关门弟子。
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