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开始之前,众人簇拥着苏老和刘老等人来到了沁芳园。
骆安虽然是其中的主角之一,但是在这些名士大儒的光环之下,依然只是个陪衬。
但在《上苏师》出来之后,骆安当之无愧的成了今日苏府内的唯一主角。
众人簇拥着意气风发的骆安回到了苏府礼厅。
这里就是骆安今日正式行拜师礼的地方,众青年才俊除了徐卿外,一个不落的来到了这里观礼。
骆安被众人簇拥着踏入礼厅的那一刻,夕阳正好穿过敞开的轩窗,将整座厅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礼厅早已布置妥当,正北居中设着两把交椅,椅披用的是庄重的玄色锦缎,上绣暗纹松竹图案,寓意君子之风。
椅前各置一张紫檀高几,几上摆着香炉、烛台和文房四宝。香炉中青烟袅袅,是上好的龙涎香,清雅而不浓郁。
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皆是苏老珍藏。画下是一溜排开的黄花梨木椅,供观礼的宾客落座。
正中地面上,铺着一方大红织金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苏老座前。这是拜师礼的必经之路。
骆安站在门口,望着那条红毯,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平静。
两世为人,他经历过不少重要的时刻。但这一刻,依然让他心潮澎湃。
不是因为即将拜入名师门下,而是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赵崇瑜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安弟,愣着干什么?走啊!别紧张,不就是磕几个头嘛,我陪你!”
骆安哭笑不得,轻轻推了他一下:“大哥,这是拜师礼,你陪我作甚?”
赵崇瑜理直气壮:“我给你壮胆啊!”
陆远在一旁笑道:“赵兄好意,不过拜师礼还是要骆兄自己走的。咱们在下面看着便是。”
骆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礼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红毯在脚下绵软无声,两旁宾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欣赏,有敬佩,也有嫉妒。
但他目不斜视,只是直视着前方——那里,苏老已经端坐在主位上,正含笑望着他。
刘老坐在苏老身侧,作为见证人。
江源坐在宾客席首位,满脸的与有荣焉。
待到骆安走到红毯尽头,距离苏老约三步之处站定,安生走上前来,手中托着一个红漆托盘。
盘中放着三样东西:一杯清茶,一封拜师帖,以及六礼束脩——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和干瘦肉条。
骆安先朝苏老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朝北方,高声诵读拜师帖:
“天元六年十二月初三,弟子骆安,谨以清酌时馐,致祭于恩师苏公之灵前……啊不对,”他忽然顿住,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弟子失言,是致祭于……咳,是敬呈于恩师座前。”
满堂宾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刘老笑得胡子直颤:“这小子,还没拜师呢,就想给师父送终了?”
苏老也忍俊不禁,捻须道:“无妨无妨,为师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再教你几十年。你继续。”
骆安面皮微红,但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念道:
“天元六年十二月初三,弟子骆安,谨以清酌时馐,敬呈于恩师苏公座前:
弟子出身寒微,天性愚钝,幸遇恩师不弃,收入门下。自蒙教诲以来,如沐春风,如饮醇醪。恩师学识渊博,德高望重,弟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今谨备六礼,虔诚拜师。自今日起,弟子当以恩师为父,以师命为尊,勤学苦读,不敢懈怠。日后若有寸进,皆恩师所赐;若有差池,愿受恩师责罚。”
“弟子骆安 顿首再拜”
他念得庄重诚恳,虽有小插曲,但那份真心实意,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
念罢,骆安将拜师帖恭敬地放回托盘,然后从盘中取过那杯清茶,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跪在红毯上,膝行至苏老面前。
“恩师,请用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苏老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看着他高高举过头顶的茶杯,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敬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好。”苏老放下茶杯,双手扶起骆安,“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苏怀的关门弟子了。”
骆安顺势起身,却并未退下,而是又从托盘上取过那六礼束脩,一样一样,双手呈给苏老。
每呈一样,安生便在一旁唱礼:
“芹菜一束——愿弟子勤奋好学!”
“莲子一盘——感念恩师苦心教导!”
“红豆数颗——祝弟子鸿运当头!”
“红枣一把——愿弟子早日高中!”
“桂圆数枚——祈弟子功德圆满!”
“干肉一条——弟子心意,不成敬意!”
六礼呈毕,苏老一一接过,置于身侧几案上。
至此,拜师礼的核心环节已经完成。
刘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礼成!从今往后,骆安便是苏怀正式入门弟子。天地共鉴,诸君同证!”
满堂宾客齐声应和:“天地共鉴,诸君同证!”
掌声雷动。
骆安立于苏老身侧,朝四周团团作揖,感谢众人的见证与祝福。
苏老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赵崇瑜在下面拼命鼓掌,恨不得把手拍烂。
江源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抱一抱自家女婿,但好歹还记得场合,只是拼命鼓掌,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好,好……”
“武昌府知府送红珊瑚一对,玉佛一尊,恭贺苏老喜得爱徒。”
“姑苏刘老送山水图一幅,仕女图一幅,寒砚一方,祝苏老爱徒早日高中!”
“长公主送玉如意一对,龙尾砚台一方,龙香御墨三锭......”
众人听得一惊,苏老收徒竟然是长公主都来送礼了?
不过看着厅内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的赵崇瑜,众人心中一下明了了。
看来,这骆安还没出清水县,就已经是个人物了啊!
如今只是一个区区童生,就已经入了长公主眼了,往后还了得?!
乖乖,那可是长公主啊,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他们这些人别说是长公主了,就连京官都没见过几个。
可骆安,却已经混成了拜个师,长公主都来送礼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