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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丰年一看到江若宁心中就有所猜测,听到骆安喊她“娘子”,那还有什么不懂的。
连忙弯腰带着讨好的笑意:“原来是江家大小姐,恕小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江家不仅是清水县的首富,更是清水县所有商户的领头人。
江家老爷子江源更是在附近几个县商会说一不二的人物,甚至说话那比官府要好用多了。
若是得罪了官府,顶多就是花钱了事。
但若是得罪了江家,得罪了商会,那在附近几个县根本是做不下生意的。
更何况若是少了商会的庇护,那什么牛鬼神蛇都凑上来了......
所以这会儿张丰年见到江若宁,那真是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对于骆安和江家的婚事,他只是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据说是这骆安要死要活巴着江家,江家对他还在考察阶段。
但如今看骆安和江家大小姐之前相处如此自然熟稔,显然不是跟外面传闻那样,是骆安一厢情愿......
他方才还敢对骆安撂狠话,是因为吃准了骆安读书人要脸面,不敢把事情闹大。可江若宁的出现,让这一切算计都成了笑话。
江家大小姐亲自登门,而且看这模样,分明是来给骆安撑腰的!
“张老板。”江若宁的目光淡淡扫过张丰年,又扫过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张吴氏,最后落在地上那只摔碎的茶杯和满地的茶水上,嘴角微微一勾,“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一家子亲戚闹成这样?”
她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张丰年却觉得脊背发凉。
这位江家大小姐的威名,他在清水县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听过?据说她十二岁就开始帮江源打理生意,十四岁便能独当一面,如今江家大半的产业都在她手里攥着。更有人说,江源能有今日的地位,一半是靠自己的手腕,另一半是靠这个女儿的脑子。
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卤味铺老板能得罪的?
“江、江小姐误会了......”张丰年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的一家人不过是来走亲戚,说了几句闲话,闹了些误会,误会......”
“误会?”李翠花冷笑一声,“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要报官吗?不是要让骆安身败名裂吗?怎么这会儿就成了误会了?”
张丰年脸色涨红,恨恨地瞪了李翠花一眼,却不敢接话。江若宁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转向骆安,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骆安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这位张老板,当年骗走了我骆家的卤下水方子,赚了十几年的钱。如今见我们老骆家要起来了,便想着再占些便宜。占不着,便要掀桌子,拿我的名声做要挟。”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江若宁听完,脸上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看在张丰年眼里,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
“分文不掏便白得了个能传家的方子?”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手中的暖炉,“张老板这生意做得,可真是精明。”
张丰年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结结巴巴道:“这、这......当年安哥儿说好了赠与我,你情我愿的......”
“你情我愿?”李翠花一听这话就来气,“我婆婆那时候刚死了男人,拖着两个儿子,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有这赚钱的好方子还会平白赠与你,是你脸大还是二弟傻啊?”
江若宁抬手,示意李翠花稍安勿躁。
她看着张丰年,语气依旧温和:“张老板,我虽是商户女,但也读过几年书,知道一个道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当年做的事,若放到商会里去评评理,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张丰年脸色惨白。
商会?
他张家能在清水县开铺子,靠的就是商会的庇护。若是得罪了江家,被商会除名,那些眼红他家生意的人,怕是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得骨头都不剩!
“江、江小姐......”张丰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当年的事,是小的糊涂!小的愿意补偿,愿意补偿!”
“补偿?”李翠花眼睛一亮,“那你们这些年靠着卤下水方子赚的钱,都给老娘吐出来!”
张丰年脸上肥肉一抖,差点没站稳。
全部吐出来?
那不就是要他老张家的命吗?
江若宁却轻轻摇了摇头:“大嫂,这话不妥。”
李翠花一愣,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江若宁继续道:“毕竟是一笔糊涂账,十几年过去了,谁也算不清张老板到底赚了多少。硬要全吐出来,反倒显得咱们老骆家不讲道理。”
张丰年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连点头:“对对对,江小姐说得对!还是江小姐明事理!”
江若宁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靠着一张卤下水方子,张老板靠着它开了三四间铺子,这份情,总是要还的。这样吧——”
她顿了顿,看向骆安。
骆安微微颔首,示意她全权处理。
江若宁便转向张丰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从今日起,张家卤味铺子每月的利润,分三成给骆家。什么时候分够了当年该给的数,什么时候停。至于这个数是多少——”
她笑了笑:“就按商会里转让方子的行情,三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张丰年脸色青白交加。
三百两!每月三成利润!这不等于要他每年白送给骆家几十两银子,直到凑够三百两为止?
可他不敢说不。
因为江若宁说的,确实是商会的行情。一个能开三四间铺子的方子,三百两银子,真不算多。若是闹到商会去,最后判下来的,只会比这个更狠。
更何况,他方才还拿骆安的名声做要挟,已经彻底得罪了骆家。江若宁能给他留一条活路,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三成......就三成。”张丰年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吴氏抱着张年年,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当家的!三成怎么行!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闭嘴!”张丰年狠狠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闹的!”
张年年被这一声吼吓得又哭起来,张吴氏心疼地抱着他,却不敢再说话。
李翠花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从未如此解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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