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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花在一旁听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两人,当着她这个大字不识的农妇的面,说这些酸溜溜的话,也不嫌害臊?
她悄悄扯了扯骆平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咱走吧?”
骆平憨憨地点了点头,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外挪。
骆张氏悄无声息的跟在二人后头,碧儿见状,也捂嘴笑着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骆安和江若宁两人。
江若宁这才发现人都走了,脸更红了,嗔道:“都是你,把人全吓跑了。”
骆安笑道:“他们有眼色,知道咱们有话要说。”
“谁跟你有话说?”江若宁别过脸去,耳根却红透了。
骆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个在外人面前精明强干、让无数商户闻风丧胆的江家大小姐,在他面前,却总是这般容易害羞。
他忽然正色道:“若宁。”
江若宁听他换了称呼,微微一怔,转过头来。
骆安看着她,认真道:“方才那些话,不是玩笑。婚后住到江家去,是真的。岳父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但有一条——你是我娘子,这一点,永远不变。”
江若宁愣住了。
她知道骆安说的是什么意思。
和商户结亲,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士农工商,商居末位,和商贾之家结亲,更何况是以这样半入赘的形式,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苏老收他为徒之后,他的前程已然光明,此时和江家办婚事,那些原本就嫉妒他的人,不知要编排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可他偏偏主动提出来了。
而且提得如此坦然,如此坚定。
“你......”江若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骆安握着她的手,继续道:“你方才说,二月初六。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会把该办的事都办妥,该见的人都见完。然后......”
他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然后,我就住到你的闺房里去,再也不走了。”
江若宁被他这最后一句话逗得又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登徒子。”
骆安受了这一拳,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鸡鸣,夹杂着邻里的说话声,组成了市井人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江若宁靠在他肩上,忽然轻声道:“你知道吗,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你大嫂把那个张吴氏按在地上打,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骆安一愣:“羡慕?”
“嗯。”江若宁点点头,“羡慕她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像我,从小就要端着,要笑着,要算计着。就算心里再气,面上也得让人挑不出理来。”
骆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往后,你也可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江若宁笑了:“那我要是打了人,你怎么办?”
“我给你递棍子。”
江若宁笑出了声,随即又有些感慨:“算了,还是不打了。留着让你去打。你打输了,我给你递银子;打赢了,我给你送牢饭。”
骆安哭笑不得:“合着我只有两个下场?”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
正式成为苏老的关门弟子之后,骆安变得十分忙碌。
虽说他在诗作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光诗做得好只是一个加分项,科举看得最多的是策论,是学子的文化解读和政治见解。
这些骆安都得老老实实跟着苏老学习。
之前在白鹿书院他只能跟着夫子借鉴一下历代名人的策论和辩论,然后参考历任科考生的考卷。
如今有了苏老这位昔日的翰林学士亲自指点,骆安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苏老讲策论,从不拘泥于八股格式,而是从题目本身入手,层层剖析——这道题考的是什么?出题人想要看到什么?历届考生容易在哪里失分?同样的题目,换一个角度答会怎样?
更难得的是,苏老会将朝廷当下的时政要务融入其中,告诉骆安哪些是朝廷真正关心的问题,哪些是避而不谈的忌讳。这些东西,白鹿书院的夫子不是不懂,而是不敢讲,也讲不透。
“策论策论,策是方略,论是见解。”苏老捻须道,“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若无真知灼见,不过是纸上谈兵。若见解独到,即便文辞稍逊,也能让阅卷官眼前一亮。”
骆安深以为然。
于是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先去听松小筑听苏老讲课,下午回来自己温习揣摩,晚间还要写一篇策论交给苏老批改。苏老的批改极细,大到立意谋篇,小到遣词造句,每一处都用朱笔细细圈点,旁边写满批注。
骆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老师年事已高,每日这样耗费心神,为的不过是让他这个关门弟子能早日成才。
他唯有更加用功,才能不负这份期望。
除了这些外,他的字也是一大短板,虽说已经之前已经十分刻意的练出了一分他自认为豪放不羁的风骨。
但在苏老这样的大家看来,他的字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甚至直言,他的这手字目前是完全配不上他的才学的。
骆安只能加倍努力,经常在暖屋挑灯奋战到深夜。
期间江源登门拜访,和骆张氏相谈甚欢,甚至相约他们一家人去江府做客。
江源登门拜访的时候骆安全程在场,但骆张氏等人去江家的时候,骆安在苏老那儿便没有陪同。
不过有江若宁在,骆安还是十分放心的。
甚至还没成婚,他就已经体会到了贤妻的意义,那便是家里家外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就行了。
若是以前,哪儿有这样的条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