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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安一愣:“都有谁?”
“有好几个读书人模样的,说什么清溪陆氏、清河崔氏......”骆平挠了挠头,“还有个穿得特别气派的,说是府衙的,替知府大人来送礼。大哥没见过这阵仗,心里没底。”
骆安沉吟片刻,放下碗:“收。既然来了,就是客。让娘好生招待,礼单记清楚,回头我一一回谢。”
骆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骆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心中思绪万千。
从前的他,哪里敢想会有今日?
那个曾经在雪地里奔走、为了一口吃食低声下气的穷书生,如今竟成了整个县城瞩目的焦点。
“二弟!”骆平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赵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安弟!大哥来给你撑场子了!”
赵崇瑜大步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抬着几个大箱子。
“你这是......”骆安看着那几个箱子,有些懵。
赵崇瑜一挥手:“我娘听说你成亲,特意让我送来的贺礼。快打开看看!”
小厮们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匹匹上好的锦缎,还有几套做工精良的衣裳,最上面还放着一个红绸包裹的锦盒。
骆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良,一看便知是宫中珍品。
“这......太贵重了。”骆安有些迟疑。
赵崇瑜摆摆手:“客气啥?咱俩是兄弟,我娘就是你娘。她送的东西,你收着就是了。”
他说着,忽然凑近骆安,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骆老弟,你上次给我的那首诗,我品了几天几夜,终于品出点味道来了!”
骆安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哦?说来听听。”
赵崇瑜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正是那首《酥乳》,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看,这句‘粉香汗湿瑶琴轸’,我琢磨了好久,后来让丫鬟弹琴给我听,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弹琴弹得入神,出了汗!”
骆安嘴角抽了抽,忍住笑意:“然后呢?”
“然后这句‘春逗酥融绵雨膏’,我问了好几个人,有人说‘酥’是酥油,有人说‘酥’是酥软,我琢磨了三天,终于明白了——这是形容皮肤好,像春雨滋润过的膏脂一样!”
骆安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还有这句‘浴罢檀郎扪弄处’,‘檀郎’是谁?我问了一圈,有人说是个美男子,有人说是个诗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就是女子称呼心上人!”
赵崇瑜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骆安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最后这句‘灵华凉沁紫葡萄’最难!”他指着批注,“紫葡萄是啥?我让人去买了葡萄来,边吃边想。吃了两斤,终于想通了——这是比喻,比喻那个......”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腾”地一下红了。
骆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崇瑜恼羞成怒,一拳捶在他肩上:“笑什么笑!不是你让我品的吗!”
骆安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对对对,是我让的,是我让的。大哥,你......你真是太有才了!”
赵崇瑜哼了一声,把诗稿小心折好,又揣回怀里。
“不过说真的,”他忽然正色道,“你这法子还真有用。我为了琢磨这首诗,翻了半天书,问了半天人,认了不少字,还学会了不少词。老头子前几天考我,我还答上来了,把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骆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兄,这就对了。读书这事,兴趣最重要。有了兴趣,你自然会去学。”
赵崇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骆老弟,这事千万不能让老头子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拿这种诗入门,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骆安郑重点头:“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窗外,锣鼓声渐渐近了。
“吉时已到,新郎官快出门,该去接亲了!”有人在院外喊。
骆安心中一紧,连忙起身整理衣冠。
赵崇瑜一把拉住他,认真道:“按弟,恭喜你。”
骆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院外,阳光正好,锣鼓喧天。
骆安在骆平的帮助下,骑上高头大马,带着早就等候在拈花巷外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江府走去。
骆安和江若宁成亲,光是江家那边的客人拈花巷的小院就容纳不下。
更何况今日还有来自附近几个县不请自来的书生才子过来庆贺。
所以今日宴客的主会场是在江府的,骆安只需要到江府接上江若宁,然后围着清水县的主街道巡游一圈,就继续回江家了。
若是其他男子成亲当日是这样一趟流程,那势必是会被他人耻笑夫纲不振、阴阳失调的。
但是骆安成亲当日是这样一套流程,根本没几个人会去取笑。
可以写出《上苏师》这样狂放不羁诗句的人,能是夫纲不振?
苏怀之关门弟子,会是为了捧有钱的岳家而导致阴阳失调的人?
他这样做,那极有可能是江家于他有大恩。
他感念江家恩情,完全将江家当成了自己的家,那才有可能这样做。
之前骆安和江家订婚的时候,满清水县都在嘲笑这个吃软饭的书生。
而《上苏师》横空出世之后,整个清水县都在赞扬骆安得势也不忘初心,江家得了个知恩图报的乘龙快婿。
除此,再无其他声音。
毕竟,若是骆安想,凭着他师父苏老的名号,那就算是知府的爱女,那也是完全够格迎娶的。
只可惜人骆安不给这个机会,就认定了江家的小姐,只和她一人伉俪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