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懹占了易州,正在易州府衙中与厉天闰等人清点府库,忽见西北烽烟冲天。一骑探马飞马来报:金将完颜宗翰亲统铁骑三万,破了飞狐陉,如今已然兵发五回岭,距紫荆岭不过五十里!李懹闻言面色骤变:“紫荆岭若失,易州门户洞开矣。”
当即李懹急急展开易州舆图,指紫荆岭北麓峡谷:“此峡长五里,宽仅容双马,崖高百丈。金军向来自视甚高,如今听闻我等取了易州,急切之下必走此捷径。我等只要守住紫荆岭,任他金军千军万马,也入不了易州之地!”即点兵八千,留下两千军马随厉天佑镇守易州。
李懹一路带了梁山军飞奔抵达紫荆岭。但见古长城蜿蜒如蟒,多处坍塌。李懹登旧址眺望,见紫荆岭峡谷果然如线,两侧崖壁寸草不生,抚掌道:“天赐此险于我。”
当即叫吕方率两千兵伏于北崖,多备滚石。郭盛领两千兵守南崖,专司弓弩。又派了凌振弟子携火药数桶,暗布于峡谷中段岩缝。又使厉天闰带了一千军马在峡谷外密林里埋伏,自率精兵两千,藏于峡口长城旧址废墟。
午时三刻,金兵前锋至。那完颜宗翰生性多疑,见峡谷险恶,令斥候探路。斥候方入峡口,忽听崖上声势如雷,数块巨石落下,斥候躲避不及,被砸成肉泥。完颜宗翰见了大怒,欲要亲率铁浮屠涌入,却不知有多少军马。
当即拍马出阵喝道:“你等是辽军还是那梁山贼寇?速速报上名来!”忽见远处崖竖起一面黑底金字大旗,李懹青袍银甲,立于旗下喝道:“梁山军大军在此,你等北地蛮夷,如何来夺我汉家州府?”
金将完颜宗翰听了李懹这话,气得目眦尽裂,喝道:“你等只是南朝一伙贼寇,也敢如此夸口,若是真勇士,便出来与我决一死战!”又低声朝副将吩咐道:“这伙贼寇若敢出来,不必等他摆阵,只管大军杀奔过去便是!”
李懹笑道:“你这蛮夷,如今我占据天险,你却要诓我出去,你若是真汉子,为何不带了军马冲杀进来?”完颜宗翰更怒,可他如今已然失了先机,虽夺了飞狐陉,却不曾想那辽国军马竟只几日便被梁山军杀败,叫梁山军得了这紫荆岭天险。
无奈之下,完颜宗翰也不愿在这里白费力气,当即喝道:“南朝蛮子,今日之辱我完颜宗翰记下了,可敢留下姓名,待日后你我两军对垒,我自要你心服口服!”
李懹笑道:“北地蛮夷记好了,今日将你挡在易州之地外的,乃是大汉昭烈帝后人,梁山军之主麾下将领李懹!日后若是你我当真对上,必然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完颜宗翰听了,也不气恼,当即拍马回阵,带了大军一路回了飞狐陉,留下军马守住后,自回大同府去了!
李懹那边,见完颜宗翰带军远去后,方才长出口气,召集众头领道:“那金军果然与宋军辽军尽然不同,气势不凡,若是厮杀起来,怕是一场恶战!”
厉天闰也道:“确实如此,早先听闻那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亲率军马两万一战灭了辽军数十万,我还只道是以讹传讹,如今见了这金军阵势,方知是真。”他两个乃是统兵将军,自然看得出这金军战力非凡。
李懹叹道:“这只是完颜宗翰所领西路军,哥哥那边却要与那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手下精兵对上,不知情况如何。”厉天闰也沉默不语,当即李懹便叫吕方郭盛两个带了三千军马在紫荆岭天险安营扎寨,自己与厉天闰带了军马回易州去了。
却说刘泽带了梁山大军出雄州,初时还好,行至蓟州城外数十里处时,道上难民已如溃堤之蚁。刘泽在马上见一老者背负幼孙,踉跄跌倒,急下马相扶。
老者抬眼见是梁山军大汉旗号,竟伏地拜道:“将军可是大汉后裔,梁山军之主刘恩之?”待刘泽点头后,老者哭诉道:“将军!蓟州,蓟州已成鬼域了!”
卢俊义令扎住人马,聚流民细询。有蓟州溃卒断臂泣诉:“三日前金兵破城,守将萧余庆降了。谁料那金帅完颜宗弼翻脸,说‘降卒无用’,将辽国降军三千人尽坑杀于东郊。更纵兵屠掠,满城火光三日不熄……”言未毕,呕血昏厥。
众人正骇然间,北面烟尘大起。但见数百百姓哭嚎奔来,身后金兵铁骑如狼群逐兔。当先一金将,赤膊挥刀,竟以长绳串缚数十妇孺,拖曳取乐。赛虎痴縻貹看见,目眦尽裂,不待将令,抡斧拍马杀出。那金将措手不及,被縻貹一斧劈作两段。
刘泽急令迎敌,却见金兵并不接战,反将缚绳斩断,驱百姓冲阵。乱民如潮,梁山军恐伤无辜,阵脚大乱,金军趁机便要冲来厮杀。
朱武急挥红旗,前军速退。小李广花荣在门旗下看得真切,连珠三箭,射倒金军旗手、鼓手、号手。金兵攻势稍缓,卢俊义、关胜已率铁骑自两翼迂回,截断金兵。金兵不曾想到这支军马如此厉害,被梁山军尽数诛杀。
收兵回营,清点竟折了百余军士,皆是为护百姓中箭。更揪心是梁山军所救回难民,多已家破人亡。有一书生抱妻尸痛哭,忽夺刀自刎,血溅梁山军大旗,满营将士无不垂泪。
是夜,刘泽独坐帐中,对烛凝视那面染血大旗。朱武卢俊义等掀帘入内,沉声道:“哥哥,小弟已探明:屠城乃完颜阿骨打麾下悍将完颜宗弼所为。此人最恨汉人,破城必屠。今更故意驱民南逃,欲拖垮我军粮草,乱我军心。”
“好毒计。”刘泽抚旗长叹,“以难民冲我军阵,我军若收纳难民,粮草不支;若不收,仁义之名尽毁。进则伤民,退则丧志……当真是好手段!”
正商议间,帐外忽起喧哗,不多时,浪子燕青绑进一人,却是金军细作,怀揣密信。刘泽展信观之,竟是辽军降将萧余庆绝笔:“某降金求活,反害全城。今闻将军至,愿为内应。三日后子时,蓟州西门举火为号!”
刘泽观信良久,忽然笑道:“此信有诈。那萧余庆若真悔悟,当遣心腹人过来送信,如何用细作传书?分明是诱我袭城之计。”即令将那细作押下,却不明言,只在营中散布“已得内应”消息,只待三日后便要沿沽水直取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