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正说着,忽然有一将校直入帅帐,拜道在地:“相公!大事不妙!那刘光世听闻梁山军断了我军后路,竟直接弃了商河,带军直奔临邑方向逃了!”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如今尚且不知梁山军多少人马,但只看卢俊义一路,应不及西军人数,可那刘光世竟不管不顾,弃种师道大军困于怀仁镇,自己带先锋大军逃了!
杨可世怒道:“这刘光世端的不为人子!我等如今正与梁山军死战,他如此行事,却将我等置于死地!军士若是知晓此事,哪里还有心作战?”
种师道当即说道:“不能再困于此地,各部调集军马,今夜便朝永静军杀去,此次围杀梁山军,怕是早被梁山军料到,若是如同刘光世一般走临邑奔高唐州而去,恐全军覆没!只有杀奔永静军,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是夜,怀仁镇中,种师道点起军马,一路朝永静军奔去。方才走了四五里路,只见前方火光通明,一支军马早在路上等候,为首之人正是卢俊义。见了种师道带军过来,卢俊义当即横枪道:“此路不通!”
种师道拍马出阵,喝道:“梁山小辈,老夫带军之时,汝尚为黄口小儿,今日也敢如此放话?”
卢俊义笑道:“老将军,你怕是尚且不知耶?我梁山军于蓟州平原鬼见愁一战杀败金军数万大军,如今金军已退守景州,可笑你那赵宋昏君奸臣自以为是,设下如此计策,却不是将你西军将士弃若敝履?”
此话一出,西军将士皆尽大惊失色,若是真如卢俊义所言,那他西军将士,岂不是被世人所耻笑?
种师道默然良久,卢俊义又道:“那昏君赵佶,如今轻信辽使与奸臣进言,欲要断我梁山军粮道,老将军可知,那昏君下诏三路军马齐进,可除了你这支军马,济州府尹张叔夜那路军马与李纲所带江淮水师皆尽不曾出兵?”
此言一出,种师道终究忍耐不住,当即颤声道:“为何会如此?”
卢俊义正色道:“我家寨主本就是大汉后裔,昭烈帝后人,如今带军收复故土天经地义,那赵佶昏聩,亲小人,远贤臣,百姓民不聊生,我等正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老将军若是还要再战,可问问你身后军士可曾愿意?”
种师道回头看时,身后军士将校皆尽再无战意,不由朝卢俊义苦笑道:“看来,我等败的不冤!”当即喝令众军士,又回了怀仁镇,只是死守此处。
却说汴京垂拱殿内,炭火正旺,赵佶却觉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他死死盯着那封八百里加急信报,手中朱砂御笔“啪”地断作两截。
“不可能!”赵佶猛地掀翻御案,笔墨纸砚哗啦倾泻,那幅他亲手绘制《王师平寇图》被墨汁污了大半,“金国铁浮屠!那是杀的辽国闻风丧胆之无敌雄师!他刘泽手下一群草寇,凭什么?凭什么!”
“鬼见愁……”这位赵宋天子声音嘶哑如破锣一般,“金国铁浮屠八千尽殁,拐子马折损过万,贼首刘泽一人单挑金主完颜阿骨打与其子完颜宗望两人……好,好个梁山,好个刘泽……”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得佝偻如虾,梁师成急递帕子过去,待赵佶取开帕子时,帕心已见血色。
王黼伏地颤声道:“陛下息怒,此战虽胜,然梁山必也伤亡惨重,正是朝廷收渔利之时……”
“渔利?”赵佶猛将信报掷于地下,纸页散落开来,“你看看!信报里所言如何?‘是役也,幽燕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胡汉老幼荷担列道’!王师?谁的王师?!他刘泽一介贼寇也配称王师?!”
赵佶踉跄起身,踢翻炭盆,怒道:“朕的谋划……朕联金剿梁的密旨……如今倒成了笑话!”
蔡攸急奏:“陛下,可速调江淮、荆湖兵马北上,趁梁山军疲敝之时……”
“调兵?调什么兵!”赵佶惨笑道,“种师道七万西军已被梁山卢俊义带军困在怀仁镇,刘光世三万兵马日夜溃逃三百里,张叔夜……张叔夜那逆贼,更是以死相逼,叫朕收回成命!如今汴京以北,已无险可守!你让朕调兵?兵从何来?!”
满殿一片死寂。良久,梁师成细声道:“圣上,依老奴看来,梁山此战虽胜,然必移师北上,追击金兵。届时幽燕空虚……”梁师成自怀中取出张羊皮地图,图上以朱砂标出三条进军路线,“官家可遣使联系金军出居庸关自北而下,遣使西夏许以好处,使西夏兵自河套东进,再叫耶律大石残部自漠北侧击。三路合围,梁山军便是三头六臂,也支架不住!”
赵佶闻言,喘息道:“可那刘泽若回师呢?”
“所以需第四路兵。”童贯忽然接口,“可密令刘光世带军返回怀仁镇,收拢西军残部,假意归附梁山,待刘泽北上与金军决战时,突然发难,断其后路!只是有一件事,若那种师道仍在,恐刘光世难以收拢西军残部!”
王黼补充道:“更可遣死士散布流言,就说刘泽欲在幽燕称帝,国号‘汉’!届时江南士林必群起攻之,梁山便失了大义名分。”
赵佶缓缓坐回龙椅,忽然放声大笑,:“好!好一出四面楚歌。拟旨……”
赵佶猛然咬牙道:“一,加封刘泽为‘汉王’,赐九锡,许开府幽州,他要仁义之名,朕给他!二,密令刘延庆为河北招讨使,收拢各处军马,暗结寨堡。三……”他深吸口气,“遣使至金国,就说我愿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换其出兵剿灭梁山。再许西夏银绢各八十万,约其共击。”
梁师成问道:“那耶律大石处,却该如何应对?”
“给。”赵佶闭目,一字一顿道,“许他复辽国,世镇云中。告诉他……只要他能兴复辽国,朕愿与他约为兄弟之国!再下一道密旨使刘光世交于种师道,叫他……自行了断!”
宿元景老泪纵横,伏地泣奏:“陛下三思!如此行为,岂不是将西军十万将士置于死地?此乃饮鸩止渴,开门揖盗啊!昔年联金灭辽,已失燕云;今若再引狼入室,恐中原不复为汉土……”
“拖出去!”赵佶暴喝,“革去太尉衔,打入天牢!再有妄言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