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汉王府中,刘泽看着急报眉头微皱道:“那刘延庆听闻金军到了真定府,竟如同其子一般带了军士弃城而逃,将真定府拱手相让了!”
卢俊义怒道:“这狗官,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他,定然要将他扒皮拆骨,方解我心头之恨!那真定府城高粮广,只需三两万军马驻守,金军便是八万大军又如何能破?如今他这一逃,无异于是将河北诸路州府陷于绝地!”
许贯忠道:“不止如此,真定府一丢,太原府情势也危急万分,雁门代州再守无用,金军可沿治河西进平定军,直取太原府!”
刘泽皱眉道:“如今完颜阿骨打占据景州等地,燕京等地军马不宜调动,我等河北之地可调出多少军马?”卢俊义禀道:“如今虽新得西军十万军士,只是老将军种师道尚且不曾开口,这十万西军,怕是调动不便!”
许贯忠道:“将军可按我所言,去说种老将军,如今金军威逼太原府,太原府守将正是其弟种师中,且那太原府中只有数千军马,定然不是金军对手,你且让他带了原西军将士去救太原府便是!”
种师道与西军尽在沧州之地,那刘光世本要被杨可世带了西军将士斩杀,却被种师道喝止,令杨可世将其放了回去。
马灵奉了刘泽之令,带了卢俊义做起神行法来,朝发夕至,一路到了沧州城中,见了种师道,说了太原府情形,种师道大惊失色,当即点起西军军马,一路急行,过了河间府,直奔深州而去。
正如许贯忠所言一般,金军完颜银术可待取了真定府后,果沿治河攻取平定军,代州雁门关等地宋军得知金军已入了河东路,不由军心尽失。完颜宗翰手下西路大军轻易取了代州等地,六万大军威逼太原府!那完颜银术可自带了大军回真定府去了。
太原府城头,老将种师中(种师道之弟)扶城垛眺望,但见金军阵前数千骑纵马而出,将数支箭矢射入城中,箭矢上皆尽带着书信,上书汉、契丹、女真三文:
“奉大金皇帝令:破城之后,不杀降卒,不掠民财。顽抗者,诛九族;归顺者,免三年赋税。”待看了信后,种师中顿时老泪纵横:“这完颜阿骨打……是要收买人心啊!”
种师中身侧站着太原知府张孝纯,这位文官此刻已面色如土,颤声道:“老将军……城中粮草,只够十数日支用。援军……援军何时能到?”
种师中不答,只死死盯着金军阵中那辆巢车缓缓而出。车高五丈有余,上立一人,金盔狐尾,正是完颜宗翰。这金国名将站立巢车之上,只凭胸中一口气,声传四野:
“太原军民听着!我大金皇帝有令:今日午时开城,可保满城性命!若过午时……”他忽抽刀而出,喝道,“鸡犬不留!”
言罢,完颜宗翰自下了巢车,带军围住太原城,摆起阵势,只等午时到来。
种师中见此情景浑身剧颤,忽喷出口鲜血。他扶住城墙,对张孝纯惨笑:“张知府,今日……怕是太原城破之日了。片刻之后,我自带军从西门杀出,若有机会,你便带百姓从南门而走,某在此为你等断后。若无机会,便投了金人,保全这一城百姓!”
张纯孝泣拜道:“老将军!”
“走!”种师中猛然推开张孝纯,转身对亲兵嘶吼,“取某甲,抬某刀来!”
待种师中披甲提刀上马,对身后仅余三千军马朗声道:“将士们,今日一战,有死无生。如愿随某死战,便让金狗看看,咱西军儿郎,宁死不屈!”言罢,喝令军士打开西门,在西门外摆开阵势。
完颜宗翰立马阵前,见这老将军带了三千西军老卒如此行事,不由动容无比。他忽扬鞭高呼:“种老将军!我敬你是忠勇之士!若肯下马受缚,我保你全尸,更奏请陛下,厚葬于太原城外!”
种师中不答,只缓缓举起凤嘴刀。刀尖指天,嘶声长啸道:“西军儿郎!”
“在!”三千人齐声大吼,声震九霄。
“随某!杀虏!”
三千西军老卒,如疯虎出柙,撞进金军铁骑阵中。种师中一马当先,凤嘴刀卷起血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这老将已年过六旬,此刻却如回光返照一般,刀法凌厉更甚壮年。
连斩数骑金军后,他忽觉左臂一凉,整条胳膊竟被完颜宗翰手下大将一刀砍下,顿时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将军!”亲兵嘶喊。
种师中不吭声,反以断臂夹住刀杆,单臂挥刀,又劈翻三骑。鲜血从他断臂处喷涌而出,但这位老将军依旧朝完颜宗翰方向杀去。至完颜宗翰马前数十步时,他已身中数箭,遍体鳞伤,坐骑倒地,仍踉跄前行,以刀拄地,一步一血印。
完颜宗翰见了这般场景,不由默默下马,解下自己的黑貂大氅,上前披在种师中身上。老将军已气息奄奄,仍嘶声道:“完颜宗翰……你……你告诉完颜阿骨打……西军……没有孬种……”
“某知道。”完颜宗翰单膝跪地道,“只可惜,你等如此忠勇之士,却生不逢时,不曾遇到明君。”
种师中惨笑,忽然用尽最后力气,将凤嘴刀插入土中。他背靠刀杆,缓缓坐下,面朝东南汴京方向。
“陛下……老臣……尽忠了……”语毕气绝,尸身不倒,如刀塑一般。
完颜宗翰默立良久,忽对左右军士道:“传令:全军行礼,为种老将军与赵宋西军送行。”
六万金军,齐齐下马卸盔行礼。完颜宗翰亲捧种师中尸身,置于巢车之上,以那面黑貂大氅覆体。更命人取来烈酒倾洒于地:
“此酒,敬西军英魂!”
酒香混着血腥,在寒风中弥漫。那三千西军老卒尸身,被金兵一一收殓,与种师中同葬于太原城西。坟前立碑,完颜宗翰命人以刀刻字,上用汉、女真双文:
“大宋西军帅种公师中之墓。金国都统完颜宗翰敬立。”碑阴更刻小字一行:“此地埋骨三千零一,皆忠勇之士。过往军民,当礼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