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太原城破的消息飞马传至汴京。垂拱殿中，赵佶闻讯大惊，手中画笔折断，将所画之画尽数污了。
“种师中……战死了？”这位赵宋官家声音发颤，“那……那刘泽的梁山军呢？”
“回陛下，梁山军主力尚在幽州整编。令种师道亲率五万西军西进，昨日方至真定，距太原尚有四百里，但却被那完颜银术可拦下……”童贯伏地泣奏，“金虏破太原后，竟张贴安民告示，宣布‘三年不征，五年免税’！如今河北百姓，多有箪食壶浆以迎金兵者。”
“反了！都反了！”赵佶猛将御案掀翻，笔墨纸砚皆尽倾泻在地，“传旨！调西军余部、江淮水师、荆湖兵马，全部北上！朕要御驾亲征，与金虏决一死战！”
“陛下不可！”梁师成急忙谏道，“如今军心涣散，民心浮动，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倘若金军一路南下，河东等地如今无险可守，怎能抵挡？”
赵佶顿时手脚冰凉：“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满殿死寂。良久，赵佶缓缓坐倒，喃喃道：“议和……速派使者议和……许金国岁币百万，绢百万匹，更……更许以河北三镇……若是金国仍不满意，朕……情愿称臣纳贡！”
“陛下！此乃卖国啊！”童贯等人闻言，皆尽大惊失色。
“卖国？”赵佶惨笑不止，指向殿外道，“不卖，难道等着汴京城破，朕也落得种师中一般下场么？！”
良久后，梁师成膝行上前，低声道：“官家，如今之计，唯有……唯有南巡。”
“南巡？”赵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你是让朕弃了中原，偏安江南？”
“非是偏安，是暂避。”王黼急声道，“江南富庶，有长江天堑，更兼水网纵横，金虏铁骑难施。待我军在江淮整备水师，积蓄粮草，来日北伐，未为晚也！”
童贯补充：“更可密令刘泽，许他‘天下兵马大元帅’，令其带军抗金。待两败俱伤……”
“够了！”赵佶厉声喝道，声音嘶哑，“你们当那刘泽是傻子？当那完颜阿骨打是稚童？”他忽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朕这一生，听了你们多少话？联金灭辽，得了甚么？燕云十六州，转眼成了修罗场！如今金虏南下，你们又要朕南逃……逃到何处？若是那金军或是刘泽胜了，再挥军南下，我却要逃到哪里，逃去海岛之上么？！”
满殿死寂，唯闻铜漏滴答不止。良久，赵佶缓缓走回龙椅，抚着扶手上那颗鎏金龙头，喃喃道：“朕累了……这江山，朕扛不动了。”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头道：“传旨：朕即日禅位太子桓。即皇帝位，改元靖康。”
“陛下！”童贯三人骇然失色。
“再传旨：朕尊为太上皇，即日……南幸建康府。”赵佶声音渐低，如同呓语一般，“这汴京，这黄河，这万里中原！朕，不要了。”
第二日，两封诏书自汴梁宫中发出，第一封为禅位诏书，着赵桓继皇帝位，加赵佶为太上皇；另一封为赵佶南巡诏书。
数日之后正当午时，汴京城头九门忽然洞开，但见无数车马涌出，当先那辆六驾金根车，帘幕低垂，内中坐的正是“禅位”后的太上皇赵佶。车队之后，跟着数千禁军，押送着数百辆大车，车上满载书画古玩、金银珠宝，皆是赵佶毕生所藏，如今南下要尽数带走。
车队出南薰门时，赵佶忽然命停车，他掀帘回望，但见汴京城楼在晨雾中巍峨如昔，只是那面“宋”字大旗无力垂着，便是在风中也不见飘动。他看了良久，忽然问：“师成，你说……朕这一走，还能回来么？”
梁师成不敢答。赵佶惨笑一声，喝令左右出行，喃喃道：“留给你了，汴京……留给你了。”也不知他口中之人是谁。
车队绝尘南去。而此刻的皇城中，新即位的钦宗赵桓，正对着一殿空荡发抖。这年轻皇帝年方廿三，自幼长在深宫，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他颤声问殿中仅余几位老臣：“诸、诸位爱卿……如今该如何是好？”
宿元景方才从天牢中放出，闻言老泪纵横，扑跪在地：“陛下！当务之急，是速调各部军马入卫京师，更遣使与金国议和！至于梁山军……”他顿了顿，咬牙道，“可密令其北上抗金，待金军退去，可认其汉室正统！”
其余老臣闻言皆尽色变，张叔夜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叹息，不敢说话。
“可、可太上皇已南幸，金虏将至，梁山军主力又在幽燕之地，”赵桓语无伦次，“朕、朕怕……”
正此时，殿外忽传急报：“陛下！梁山军使者到了！就在宣德门外！”
满殿哗然。赵桓更是骇得险些从龙椅上滑下：“他、他们来了多少人？”
“只两人而来，手持汉旗，说是……说是来送战书。”
“战、战书？！”赵桓面如土色，“快、快请……不，快宣！”
不多时，但见两人缓步上殿，正是卢俊义与马灵两个。卢俊义手持卷轴，不跪不拜，只对御座略一拱手：“大宋皇帝陛下，汉王麾下大将卢俊义，奉书至此。”
展开卷轴，竟非战书，而是篇檄文。卢俊义朗声诵读，声震殿宇：
“汉王刘泽谨告天下：今金虏南侵，中原板荡，赵宋君臣，或逃或降。泽本布衣，蒙幽燕父老不弃，推为汉王。不敢称帝，唯愿提三尺剑，守华夏土，护兆民安……”
读至“赵宋君臣，或逃或降”时，宿元景等一众老臣皆尽羞愧难当。
卢俊义不停，继续读道：“今泽率义师，已抵黄河。本欲渡河讨虏，然闻汴京百万生灵，皆我汉家骨血。故暂驻濮州之地，请陛下三思：若愿死守汴京，泽当北上击金，保汴梁无恙；若欲南遁……”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则请开城门，容泽入城，这汴京的百姓，泽来守。”
殿中一片死寂。良久，赵桓颤声问：“若、若朕……若朕愿死守呢？”
“汉王有言：若陛下真能披甲登城，与士卒同甘苦，与百姓共生死。必率大军北上击金，虽万死而不辞！”卢俊义直视御座，目光如电，“然若陛下口是心非，临战则逃……则这华夏江山，该换个人来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