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刘泽率一万精骑先行抵达赵州。但见城外战场惨烈异常:三道壕沟已被尸体填平大半,沟中血水凝结成赤冰。城外遍地皆是残破“宋”旗与金国狼头纛。
城头,一面“宋”字大旗下,立着个着甲将军。那人面皮微黑,三绺髭须,眼中布满血丝,不是宋江是谁?他见刘泽大军至,也不胆怯,反在城头拱手道:“可是汉王刘泽当面?许久不见,汉王风采更胜往昔多矣!”
刘泽立马城下,仰头道,“宋知军以两万厢军,挡那完颜银术可数万铁骑数日,刘某佩服!”
宋江惨笑道:“不敢当‘佩服’二字。宋江本为郓城小吏,受了招安,蒙朝廷不弃,授此微职。今金虏南下,守土有责,唯死而已。”他略微一顿,问道,“汉王此来,是助宋江守城,还是……要取赵州?”
刘泽不答,反问:“宋知军可知,汴京那位赵官家,已禅位南逃了?”
宋江浑身剧震,扶住城垛才未跌倒。良久,他才嘶声道:“君、君父可负臣子,臣子……不可负百姓。”
“好!”刘泽高声道,“既如此,刘某愿与知军并力抗金!这赵州城,刘某不取,只求借道北上,那完颜银术可主力,交给刘某来打!”
宋江怔了怔,忽在城头长揖到地:“若得汉王相助,宋江代赵州三万百姓,谢过了!”
当下喝令左右军士开城。刘泽入城,但见街巷残破,军士百姓皆尽面有倦色,却都执棍棒菜刀,立于道旁。
刘泽下马,对这群百姓行了一礼,叫左右军士将所带粮食分与百姓,那边宋江已带了杨志李逵等人迎了上来,两相参见过后,刘泽仔细打量宋江,这位“及时雨”早已没了往日风姿,满眼血丝,面色枯槁。
宋江强笑道:“不曾想再见汉王,竟是如此情形,还请宽恕则个!”刘泽摇头道:“知军言重了,过来之时,我已知晓这里战事,若无知军带军血战,怕金军早已占了这河北西路!”
宋江及身后几个头领皆尽苦笑,他们带军过来这里抵挡金军,借助城池与金军血战数日,也是损兵折将,孔亮与郑天寿两个皆尽折了,戴宗也身负重伤,若是刘泽不来,怕是这赵州守不了多久了!
是夜,刘泽与宋江在州衙对坐。烛火下,宋江取出一卷地图,正是赵州左近山川形势。他指着一处道:“此处是栾城,乃完颜银术可粮道必经之路。我本欲带军去劫他粮道,怎奈几次血战后,兵微将寡,如今汉王过来,正好行事。”
话音未落,忽有探马急报:金军夜袭!完颜银术可亲率五千拐子马,绕道西山,直扑城南宁晋县而去!
宋江登时变色:“宁晋若失,赵州全城断炊,如何能守住城池?”当即便欲起身,却被刘泽按住。
“知军守城,我带军去救。”刘泽按剑起身,对卢俊义道,“点五千轻骑,随我出城去救宁晋!”
许贯忠道:“汉王,我等过来救援赵州之事,想来那完颜银术可定然知晓,此时夜袭宁晋,定然是计!”
刘泽笑道:“即便是计,也是阳谋,若是不去救时,赵州粮草尽失,城池如何能守;看来却要去会一会这完颜银术可才行!至于其他,便劳烦先生安排了!”
子时,宁晋县城火光冲天。刘泽率军杀至时,但见金军铁骑已破宁晋城墙,正纵火焚城。完颜银术可立马火中,身形在火光下如狼似鬼,见刘泽带军至,竟大笑道:“刘泽!我等你多时了!”
原来完颜银术可听了刘泽带军来救赵州,算定刘泽必救宁晋,因此在此设伏。但见四周骤起喊杀,无数金兵自黑暗中涌出,竟将刘泽数千骑团团围住!
“汉王!”卢俊义长枪如龙,连挑几骑金军,杀至刘泽身边道,“果然是计!只是不知许先生那里布置如何了?”
刘泽不慌不忙,反而仰天长笑道:“银术可,你料定我要过来,我又岂能猜不透你计谋?如今你大军在此,怕是栾城并无多少守军。却不知你我两军,那支更怕粮草被断?”他忽地挥枪指天,三支信箭尖啸升空!
银术可目光骤缩,急令军士后退。然为时已晚,但听西山方向号炮连天,随后赵州城外喊杀震天,那宋江竟率城中所有能战之兵,倾城而出,却不来宁晋,直奔金军屯粮栾城过去!
青面兽杨志一马当先,身后燕顺李逵两个相随杀来,带了数千守军,将金军阵势冲的大乱。杨志连斩数个金军,硬生生将那金军防线杀开一个缺口。
縻貹崔埜带骑军紧随其后,骑军势同猛虎出山,金军士卒哪里能挡?那金军将校带军前来,被縻貹只是几斧便砍落马下,随即带军直奔栾城,将金军粮草皆尽焚了。
宁晋这边,完颜银术可急待要走,刘泽早已带军直冲过来,将其拦下,两相里厮杀时,刘泽一骑当先,带五千精骑竟将数万金军杀的后退不止。完颜银术可亲自带了数个将校过来阻挡,刘泽与卢俊义合在一处,将那金军将校尽数诛杀。
血战至黎明,金军遗尸数千,狼狈北退。银术可身中两箭,被亲卫拼死救出。临去时,他于马上回望刘泽,目光复杂,嘶声道:“刘泽……今日一战,我记下了!”
刘泽立马尸山血海之中,朗声回应:“待我杀退你等,他日长城脚下,叫你金主完颜阿骨打来还不迟!”
数日后,鹿台山消息又至。田虎不但挡住了完颜宗翰,更在阵前斩了金国一员万夫长,将首级悬于寨门。然探子也报:田虎所部伤亡惨重,五万人已折大半,粮草将尽。
刘泽闻报,对宋江道:“田虎虽为贼寇,然此番抗金,大义不亏。我欲分兵往救,知军以为如何?”
宋江沉吟道:“鹿台山险,易守难攻。然金军势大,田虎恐难久持。无论出身如何,如今皆是抗金义士,分兵去救,理所应当。江愿分粮五千石,更遣麾下李逵,率三千兵往助,此人性如烈火,然最恨胡虏,可堪一用。”
“李逵?”刘泽怔了怔,忽然大笑,“便是那‘黑旋风’?”
“正是。”宋江苦笑,“此乃江结义兄弟,虽行事鲁莽,却忠义万分。前岁受招安,授了个团练副使……此番,便让他带军去救田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