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完颜拔离速狼牙棒当头朝田虎打下,忽地斜刺里一支铁枪挑来,将完颜拔离速手中狼牙棒架住,田虎和完颜拔离速看时,竟是那青衣文士提着田虎飞出铁枪挡住了这一击。
完颜拔离速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狼牙棒竟被生生架在半空。他再仔细看时,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那文士竟是单手执枪,脚下土石碎裂,但身子却纹丝不动!
“你……你是何人?!”完颜拔离速惊问。
青衣文士缓缓撤枪,将田虎护在身后,这才抬眼看向金将,手从脸上一抹而过,将真实面容露出,轻声道:“山野之人,河东临晋诸葛英。”
这句话一出,满场皆惊。田虎挣扎起身,嘶声道:“军师!你……你怎会武艺?!”
原来诸葛氏这一支,自武侯之子起便定下规矩:文武不可偏废。但诸葛英自幼体弱,其父便只教他读书,暗中却将家传枪法图谱藏于经卷夹层。这枪法讲究以巧破力,最重呼吸吐纳、借力打力,正合他这文弱身子。
十五岁那年,诸葛英无意间翻出图谱,便每夜在祠堂后练枪。父亲知道后长叹:“也罢,这乱世,书生也得有防身之术。”从此亲自点拨,只是严令不得人前显露。今日若非田虎命在顷刻,他断不会出手。
完颜拔离速到底是沙场老将,虽惊不乱,狼牙棒一摆,喝道:“管你诸葛张葛,吃我一棒!”这回他不敢托大,使出全力一棒击下,似要将诸葛英砸成肉泥一般。
诸葛英却不硬接,铁枪在手中一转,但见枪尖连点,专刺狼牙棒力道衔接之处。这正是诸葛家枪法精髓之处:敌力十分,我只消破其一分,余力自溃。
“叮叮当当”一阵急响,狼牙棒竟被带得歪向一侧。完颜拔离速收势不及,向前踉跄一下。便在这电光石火间,铁枪如毒蛇吐信,直奔他咽喉!
“将军小心!”两个亲兵纵马舍命扑上,用身体挡了这一枪。诸葛英眉头微皱,枪尖连挑,将这两员亲兵挑落马下。
完颜拔离速趁机后退,冷汗已湿透重甲。他死死盯着那杆铁枪,正惊疑间,身后杀声震天。原来山士奇见田虎遇险,急忙带了军马杀开血路来救。
田虎此刻已缓过气来,从地上又抓起一支长枪吼道:“军师为我掠阵!”说罢如猛虎般扑上,与完颜拔离速战作一团。他知诸葛英虽会武艺,终究不是久战之躯,故而抢在前头。
正在此时,又听闻东边炮响,原来是卞祥几个去南关镇附近收集粮草回来,正听着这边喊杀震天,因此急忙带军过来援救。
琼矢镞仇琼英纵马直奔完颜拔离速过来,那完颜拔离速见是一员女将,当即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叫手下一员小将去斩了这女将来报。仇琼英暗藏飞石在手,一石过去,如雷似电一般,将那金将砸得头破血流,复一戟取了这金将性命。
这一战,直杀到日头西斜。完颜拔离速见伤亡渐重,又见那诸葛英枪法诡异,与田虎两个将他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再不敢恋战,喝令退兵。金军如潮水般退去,坡上留下数百具尸首。
战后清点时,军士又折了上千人,山士奇伤及肋骨;仇琼英双臂红肿,勉强才能抬起;田虎身上添了数处新伤,整个如同血人一般。
唯诸葛英倚枪而立,虽然青衫染血,却仍是那副平静模样。他望着金军退去,忽道:“明日,他们会用火攻。”
田虎喘息问道:“军师如何得知?”
“今日某观其军中车队,有数十桶桐油。”诸葛英以枪拄地答道,“况且……”他指了指北方天际,“今夜起北风,若我是金军主将,必然也不会放过如此时机。”
当夜,鹿台山军寨中灯火通明。诸葛英将《塞防要略》摊在案上,手指点在“防火篇”上道:“先祖武侯当年在陇上,曾以泥浆覆寨,可御火箭。咱们虽无那么多泥浆,但……”他看向方琼,“后山那口废窑,可还有积土?”
方琼猛拍大腿:“有!这些年间烧青砖的土坑,少说积了万把斤!”
“不够。”诸葛瞻摇头道,“需混以马粪、草灰,调成浆状,趁夜涂抹寨墙。”他又看向仇琼英,“女侠的飞石,可能打油桶?”
仇琼英咬牙道:“能!只要还有力气。”“某与你同去。”卞祥撑起身子道,“军师需坐镇中军,这等冒险事,该我等将领去。”
三更时分,鹿台山忙成一片。老弱妇孺齐动手,从废窑运土调浆。那泥浆臭不可闻,抹在寨墙上却结成层硬壳。田虎赤着上身,亲自扛土,便是伤口渗出来血,他也浑然不觉。
寨外数里金军大营中,完颜宗翰正在部署火攻:“寅时三刻,北风最盛。前队以火箭仰射,后队推油车撞寨。便是铁打的寨子,也给他烧化了!”完颜拔离速咬牙切齿道:“元帅,再给我一支军马,必然破了那南蛮寨子!”
不说金军安排火攻事宜,却说金军寨外,黑暗中,两双眼睛正盯着那些油车。
卞祥与仇琼英伏在雪窝里,身后跟着二十死士。每人怀中抱个陶罐,这罐子正是诸葛瞻改良的“炎龙吐息”,只是引线加长了三倍。
“待巡逻队过去,数到三十。”卞祥低声道,“琼英打左营灯盏,我打右营。火光一起,众人齐掷油车。”
仇琼英点头,从鹿皮囊中取出最后两颗铁胆。她已无力掷石,但这铁胆是实心的,凭下坠之力也能砸穿油桶。
更漏滴到寅时初刻。巡逻队刚过,仇琼英手腕一抖,铁胆划破夜空,“啪”地打碎左营高竿上气死风灯。几乎同时,卞祥一箭射灭右营灯火。四下顿时一片昏暗!
二十个陶罐呼啸着飞向油车阵地。这罐中所装不止有火药,还有磨碎的石英砂,炸开时,碎片在火光中几不可见,却锋利无比。
“轰轰轰!”
连环爆炸!油桶被引燃,火蛇窜起三丈高。金营大乱,救火的、逃命的、整队的挤作一团。完颜宗翰带人冲出大帐,眼见火势已不可控,捶胸顿足:“天亡我也!”
他哪里晓得,这“天”,实是鹿台山上诸葛英算定的北风、布下的死士、改良的火器。
天色微明时,金军已后退十里。鹿台山寨墙上,泥浆覆体的人们望着远方余火,不知谁先笑了声,接着所有人都笑起来。那笑声嘶哑、疲惫,却有种劫后余生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