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诸葛英火烧金军连营后,金军虽被完颜宗翰带着后撤十数里,但田虎寨中却粮草不足,卞祥几个虽从周边州县得了些粮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诸葛英立在烽火台上,望见金军大营炊烟袅袅,田虎寨中却只有几口大锅煮着雪水。他解下腰间竹杖,轻轻摩挲杖身,思量着该如何是好,他虽是诸葛武侯后人,可也不能凭空变出粮草来。
“军师。”田虎提着铁枪上来,嘴唇干裂,“不能再等了。今夜俺率死士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军师与俺同行,俺护着你杀出去,听闻汉王已带军到了赵州,想来定会发兵来救,军师正好去投汉王麾下。”
诸葛英摇头,竹杖指向北面山脊道:“将军且看那片云。”田虎眯眼望去,但见天际有团黑云缓缓南移,云脚低垂,不由问道:“可是要下雪?”
“不是雪。”诸葛英以手中竹杖为笔,在土上画出道曲线:“北风过这鹿台山脊时,会在这片山谷打旋。若风向不变,今夜子时当有浓雾。”
田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军师之意,可是要借雾突围?”
“不。”诸葛英抹平沙土起身道,“雾起时,金军亦会防我军突围,主力必调往东、西两侧谷口。而那完颜宗翰中军大帐处,反会空虚。”
田虎惊讶道:“军师之意是要趁机袭营?”
“擒贼先擒王,金军向来自大,只有营帐不设营寨,如此天气,正是时机。”诸葛英轻声道,“完颜宗翰若死,金军必乱。届时便不是我们突围,是他们要逃。”
田虎倒吸一口凉气:“可咱们哪还有人马?能战之士已不足三千,还都饿着肚子……”
诸葛瞻从怀中取出那卷《塞防要略》,翻到末页夹层,抽出一张发黄纸笺。纸上无字,只有个古怪图案,形似八卦一般。
“这是……”田虎不识字,却觉那图案隐隐有杀气。
“先祖诸葛武侯八阵图。”诸葛英轻声道,“此图凶险,非到绝境不可用。如今眼看已到绝境,非此阵不能破敌,各据方位,暗合九宫变化。此番阵势非如前番残阵一般,这次非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可!”
田虎笑道:“军师说得哪里话?俺等兄弟既然敢来这里阻挡金虏,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抵挡金虏,保我汉家儿女,便是死了又何妨?”
诸葛英打断田虎道:“不必如此,我若我所料不差,汉王军马想来不日便到,我等只需再破金军一阵,只待汉王军马到了,我自有妙计杀退金军!”
待黄昏时分,田虎已将寨中所有能战之士尽数唤到大帐前,卞祥、仇琼英、方琼等皆尽在列,山士奇、耶律阿海等将虽是身负重伤,却也要出战。
“诸位。”诸葛英对着众人深揖一礼道,“此去九死一生。我只能说,若成,鹿台山之围可解;若败,我便第一个死在阵中。”
方琼咧嘴笑道:“军师说得哪里话?俺这条命若不是军师,怕要就被金狗取了,如今多活了这许多时日,早已够本了!”其余众人纷纷应和。
诸葛英不再多言,将这数千军马取了九百人分做九队,取朱砂于每队带队将领左手心分别画了个符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又在自己和田虎右手心画了个“中”字。
“如今不曾有令旗,便以字为旗。入阵后,听我号令。我声之所至,便向那处移动。切记:步伐不出七尺,转向不过三寸。”他将竹杖插在地上,杖头指北,“今夜子时,雾起为号。其余军马,便在金军营帐三里外守候接应!”
是夜无月,星斗隐没,将至子时,山中果然起雾。那雾来得极为奇异,先是从山谷底涌起,丝丝缕缕,继而愈聚愈浓,最后铺天盖地,五步外不见人影。金军大营中响起警锣,骑兵往来奔驰,只闻呼喝声在雾中传出,却不见人影。
完颜宗翰正在寨中烦恼,听见军士来报起了大雾,急忙出来看时,果然数步之外便不见人影,心中暗叫不好,那伙南蛮贼寇若是趁此时机逃了,这数日苦战便成了一场笑话。
当即完颜宗翰唤来手下将校商议军事,令完颜拔离速带了一万军马去田虎鹿台山军寨西边守住,不能使那田虎及手下军马逃掉,又使另一员大将完颜幹鲁带了一万军马去守那鹿台山军寨东边路口,再使其他将校带军守把各个路口,只留三千军马守自己营寨。
他却不曾想过,田虎军竟然会来趁机偷袭他营帐。趁着大雾,田虎寨中寨门悄开。九支军马悄声出了大寨潜入浓雾,一路直奔完颜宗翰大帐过来。
完颜宗翰中军营帐设在坡上,此刻灯火通明,他料定田虎寨中无力出击,只在外围加了三道哨岗,帐内自与几个谋士饮酒取暖。
正饮到第三巡,忽听帐外亲兵惊呼:“什么东西?!”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雾而来,将那亲兵一箭射杀,随后更有一支军马从雾中冲出,直奔完颜宗翰营帐过来。
“拦住!”完颜宗翰摔杯而起,身边亲兵慌忙张弓抽刀,但急切之下,那箭矢哪里射得中?只见那支军马皆尽挽弓搭箭数支火箭朝金军营帐射来,引燃帐篷。金军顿时大乱,纷纷救火。
便在此时,雾中传来低沉号令声,八支军马从八个方位突入,他们并不杀人,只将手中火把掷向粮车、马厩后,便又迅速隐入雾中。
完颜宗翰拔刀出帐,厉喝:“结圆阵!不许乱!”他到底是百战之将,看出袭击者人少,只要稳住阵脚,周围路口守军来援时,便能将这伙南蛮军马杀光。
正如此想着,脑后忽有风声传来!完颜宗翰急忙回刀格挡,架住一杆铁枪。雾中只见田虎神色狰狞,手执铁枪刺来。
“又是你!”完颜宗翰狞笑道,“今日定取你首级!”他反手握刀,一刀朝着田虎砍开。
哪知田虎却不硬接,铁枪一抖,枪尖颤出寒星,刀枪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在雾中战成一团。
其余八支军马此时已按方位站定。卞祥等人虽不懂阵法,却遵循手心朱砂字迹,按着诸葛英声音指引:乾位进三步,坤位退两步,震位左移,巽位右转……看似杂乱,却隐隐将金军军马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