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越战越是心惊。这田虎虽然武艺不如他,可却不时便有一人在那雾中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在意想不到之处,叫他难以招架。
“这是诸葛武侯八阵图!”完颜宗翰失声叫道。
就在这分神刹那,田虎铁枪如毒龙出洞,刺向他左肋空门!完颜宗翰急闪时,那枪尖擦着他铁甲划过,只差丝毫便会取他性命。
完颜宗翰急忙躲过田虎铁枪,正此之时,忽听远处一阵马蹄声过来。
“可是援军到了?!”完颜宗翰又惊又喜。雾中却听得诸葛英轻声道:“是我方援军到了。”
浓雾陡然被撕裂开来,但见火光冲天,不知多少军马从四面八方杀来!当先一杆大旗,赫然绣着“邬”字。旗下老将银髯飘洒,手中泼风大刀所向披靡,正是田虎麾下国舅邬梨!
原来诸葛英早遣田虎手下钮文忠潜出,往南关镇去寻邬梨所部。钮文忠口述诸葛英计策,若见鹿台山火起,便是突袭良机。邬梨本就带了军马在数里外与金军周旋,见信号果然杀至。
完颜宗翰心知不好,虚晃一刀,翻身上马欲逃。诸葛英哪容他走脱,铁枪脱手掷出,枪如流星赶月一般穿透马腹!那战马惨嘶倒地,将完颜宗翰摔出三丈,一口鲜血喷出。
邬梨急拍马杀来,完颜宗翰见了,口中叫苦道:“吾命休矣!”眼看邬梨将至,却忽然听得马蹄声传来,更有一声金国话传至,完颜宗翰听了,竟奋起余力将邬梨大刀挡下。
原来来人正是完颜拔离速,他所守路口离金军营帐不过数里路程,听得大帐这边喊杀冲天,心知不妙,急忙带军来援,因此救了完颜宗翰一命。
完颜拔离速带军纵马过来,口中喝道:“奸诈南蛮,休得伤我家元帅!”这完颜拔离速不懂阵法,却只带军横冲直撞杀将过来,诸葛英所设八阵图终究只有数百人,当下便有些招架不住。诸葛英见了,只能暗叹一声,随即带了军马后撤。
这一战,金军中军尽没。主将重伤,粮草被焚,浓雾中不知敌军多少,军心溃散,竟自相践踏。至天明雾散,寨墙上守军望见,金营已空了大半,只余满地狼藉。
再说完颜宗翰身负重伤,虽未伤要害,一时半会却也行动不便。帐中诸将皆劝道:“元帅重伤,不如暂回太原府养伤,待来春再图进兵。”
完颜宗翰卧于虎皮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却咬牙喝道:“某自随太祖起兵,大小百余战,何曾因伤退兵?今若北归,南人必谓我金人可欺!”
正说间,忽有探马滚鞍入帐,急报:“那汉王刘泽手下大将卢俊义亲率两万余众,出辽州,昼夜兼程,直扑鹿台山而来,距此已不足百里!”
帐中顿时哗然。完颜幹鲁急道:“这卢俊义听闻乃是那汉王刘泽手下头号猛将,有‘玉麒麟’之称,枪棒天下无双,我军如今新败,恐难抵挡。”耶律余睹亦劝道:“不如暂避锋芒,退守太原府,凭城固守。”
完颜宗翰强撑起身,虽伤口迸裂,却双目赤红:“退?去岁兵发易州,便是那梁山贼寇刘泽手下李懹将我挡在紫荆岭下不得存进,如今他麾下又来一将,我若再退时,颜面何存?传令!”话音未落,猛咳数口鲜血。诸将慌忙上前,却见他以枪拄地,一字一顿道:“完颜幹鲁领五千骑,伏于黑松林;耶律余睹带了本部契丹军,正面迎敌;完颜拔离速自领中军,待敌深入,三面合围。”
众将还欲再劝,完颜宗翰挣扎起身道:“休要多说,依我之令行事!”说罢,也不顾自身伤势,竟要随完颜拔离速中军同去迎战卢俊义,众将苦劝不住,只能无奈应下。
且说卢俊义率军疾行,燕青前哨已探得金兵动向,回报道:“金兵分三路布阵,然中军旗号杂乱,似有蹊跷。”
卢俊义略一思索,令张清董平两个率三千兵,多携火油、硝磺,绕道黑松林后山。自领大军列阵,使呼延灼为先锋,这员猛将,自听闻赵佶南逃后,终究是对这赵宋江山死心了,自己找到闻焕章,情愿归顺汉军,如今同卢俊义一同来救田虎;韩滔彭玘为左翼,龚旺丁得孙为右翼。
两军对阵于太谷水东侧平川。耶律余睹率契丹军出阵,大骂:“南蛮子侥幸胜了一场,便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来这里,正是你等葬身之处!”呼延灼听了大怒,挥鞭出马,战不十数合,耶律余睹败走,呼延灼纵马急追。
正此时,黑松林中鼓声大作,完颜幹鲁伏兵尽出,直冲宋军侧后。卢俊义早有所备,令旗一挥,阵中推出百辆粮车,首尾相连,状若城垣。金骑撞上车阵,顿时人仰马翻。
忽见林后火起,张清董平两个已纵火烧林。如今北风正急,那火借了风势,顷刻燎原。完颜幹鲁所部被困火中,哭嚎震天。耶律余睹见状,心胆俱裂,率军马往北逃窜。
完颜宗翰在中军望见,气得伤口崩裂,却强令擂鼓总攻。其左右亲兵见完颜宗翰摇摇欲坠,劝道:“元帅保重!”完颜宗翰拔刀斩之:“敢言退者,以此为例!”说罢,竟带了自己大纛往前而来,意欲鼓舞士气。
金兵如潮水涌来。卢俊义见金军中军大纛下一将身形不稳,便取鹊画弓,搭狼牙箭,弦响处,正中完颜宗翰右肩,完颜宗翰大叫落马。
此时西南角尘头大起,竟是田虎亲率山上残兵杀到。原来诸葛英见山下大战,笑道:“援军至矣!将军可尽起寨中军马,两边夹击,那完颜宗翰定然大败!”田虎听了,点起寨中千余能战之士,从后袭扰金营。金兵前后受敌,终于溃散。
卢俊义挥军掩杀二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获马匹器械无数。至黄昏收兵,清点战场,却不见完颜宗翰尸首。燕青擒得金兵伤卒,供称:“元帅中箭落马,被亲兵拼死抢出,往西北小路去了。”
众将欲追,卢俊义道:“穷寇莫追,且那完颜宗翰重伤,纵不死也难再战。”遂传令救治伤员,于鹿台山安营下寨。当夜犒军,田虎举杯泣道:“将军此番番相救,恩同再造。俺愿率部归顺,共抗金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