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鹿台山大破金兵后,田虎于中军帐设宴,一为庆功,二为卢俊义等人接风洗尘。酒过三巡,田虎起身拱手道:“卢将军,今日俺要为将军引荐一位奇士。”言罢对帐外道:“有请诸葛先生。”
但见帐帘掀起,一人缓步而入。怎生模样?一身青衣磊落,竹杖芒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无峨冠博带之威,却有竹杖芒鞋之逸,宛若谪仙临凡尘。
卢俊义初见此人,只觉清气扑面,当下急忙起身相迎。田虎介绍道:“此乃诸葛英先生,大汉丞相诸葛武侯嫡系子孙,前些时日被俺厚颜留下当我军师,若非诸葛先生献计,俺早困死鹿台山矣。”
诸葛英从容施礼:“山野散人,偶经此地,见金虏肆虐,故略施小计。怎及卢将军提虎狼之师,救危难于倒悬。”
卢俊义细观此人,虽青衣葛巾,然眉宇间英气逼人,隐有帷幄千里之概。忽想起前日收到田虎破金军信报,恍然大悟:“莫非前些时日八阵图阻挡金军、火烧金军营帐诸策,皆出先生之手?”
田虎拊掌大笑:“正是!先生月前途经至鹿台山,恰逢金兵围困。俺初时不信其能,还当是江湖骗子,直到先生将所带弩车取出,俺方知遇真高士,因此厚颜奉为军师。”
卢俊义喜道:“我来之时汉王便吩咐我,务必打听清楚用八阵图者何人,如今知了先生消息,想必汉王定然喜不自胜。”
诸葛英谦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遂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展于案上。众人围观,见图上鹿台山方圆百里地形、关隘、水源、道路,标注精细如掌纹,更有红黑朱墨勾画攻守之势。
卢俊义暗惊:“此图之精,胜我军中斥候十倍。”因而问道:“先生观当前局势如何?”
诸葛英手指轻点舆图道:“金兵虽败,元气未伤。完颜宗翰退守太原府,如今他身负重伤,必向金主完颜阿骨打求援。不出旬日,当有援军至。”又指太行山诸处山隘道:“此间有八径可通河北,若金兵分路南下,恐难兼顾。”
燕青在旁问道:“先生可有妙策?”
诸葛英微微一笑,取几枚石子置于图上:“如今我有三策。上策:遣精兵扼壶关、井陉二道,断其援路;中策:联合河北义军,袭扰金兵后方;下策:固守鹿台,待敌来攻。”言毕观卢俊义道:“然用何策,当视将军之志,若仅为解鹿台之围,中策足矣;若欲屏障中原,非上策不可。”
卢俊义沉吟良久,忽然长揖一礼道:“卢某愚钝,愿闻先生上策详解。”
诸葛英也不推辞,方欲展开舆图,卢俊义却命人取来沙盘。这沙盘以细沙堆成山川形胜,插小旗标兵马屯驻。诸葛英毕竟聪慧,看了不由惊喜道:“不想将军竟有如此神器,却是方便不少。”
卢俊义笑道:“此乃汉王首创,我等行军皆带着,甚是便利。”诸葛英听了道:“我于临晋听了汉王之名,本欲去投,不想正好遇着金军攻占太原府,以此先助田将军挡住金军。”
卢俊义等人再三拜谢了,诸葛英当下道:“完颜宗翰用兵有三长:骑兵迅捷,士卒悍勇,将帅同心。然亦有三短:一者劳师远征,粮草不继;二者汉地民众不服,时有义军袭扰;三者新得辽国之地,辽国军心未附。如今将军既然来了这里,想必真定府那路金军已被汉王杀退,若我是金主,定然会舍了真定府那路,集大军于太原府,务必一战而定,直取汴梁。”
田虎道:“先生之话俺却有些不甚明白,那真定府比之太原府到汴梁要近,为何金军却要舍近求远?”
诸葛英轻声道:“河北诸路州府,虽是离汴梁要近,可河北水路众多,纵横交错,且多为自西向东流向,不利于金军骑兵通行。而太原府这一路,只要破了鹿台山,便能攻取沁州,沿沁水一路可直达孟州,端的一马平川,若是再破了孟津,中原定矣!”
田虎在侧疑道:“俺听闻那完颜阿骨打年事已高,岂会亲征?”
诸葛英微笑:“正因年老,方要立不世之功。昔曹操六旬尚征汉中,此理一也。”又指沁水沿线:“泽州有李纲旧部三千,孟州有张所义军八千,皆可联络。然杯水车薪,怕是难挡金兵十万。”
卢俊义沉思道:“我军虽然新胜,可战之兵不过三万,如何抵御?”
诸葛英笑道:“将军且放心,那完颜阿骨打若来时,定然要集结军马,真定府那路金军必然只是防守,不会再打赵州,想来汉王自可带军来援。那完颜阿骨打若是不能先败了汉王,怕也不敢南下。”
卢俊义听了大喜,当即拜诸葛英为军师,令军中皆称“先生”。是夜,诸葛英于灯下重绘舆图,标注各处关隘守军、粮草囤所,至东方既白。
次日升帐,诸葛英发第一令:使燕青率轻骑二百,分赴河东诸路州府处打探情报。第二令:命董平张清领兵五千,多备滚木礌石,扼守鹿台山天险。第三令:令田虎训练钩镰枪队,专破金军铁浮屠。
诸将领命而去。诸葛英独留卢俊义,私语道:“某观天象,半月内必有暴雨。可密令军士多备舟筏,待金兵至太谷水之时,决堤水攻。”又取一锦囊交于卢俊义道:“此计需待完颜阿骨打援军至时开启。”
卢俊义将锦囊贴身收好,叹道:“卢某得遇先生,实乃天幸。”当即唤来韩滔彭玘两人,令他们秘密带了两千军马去太谷水上游修筑堤坝。
正说间,忽闻帐外喧哗。原来是沁州百姓抬酒肉犒军,为首老丈泣拜道:“金兵来时,杀我子弟,淫我妻女。今得王师解救,愿助守关隘!”顷刻间,从者千人。
诸葛英竹杖点地,手指百姓对卢俊义道:“此乃破金军之根本,民心也。”遂命编百姓为乡兵,教以守城之法。又令开仓放粮,救治伤患。旬日之间,鹿台山方圆百里,军民同心,俨然铁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