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中原？”刘泽奋力挺起身来，道：“便是无我，你金国也定然不能覆灭赵宋江山！”
“刘泽。”完颜阿骨打喘息道，毒血已从嘴角渗出，“这一仗……朕输了。但朕……不后悔。”
“答应朕……一件事。”完颜阿骨打声音微弱。
“陛下请讲。”
“若有一日。”老皇帝眼中光芒渐散，“你马踏黄龙时，留我女真血脉……”
刘泽重重点头道：“我答应。”
“好……好……”完颜阿骨打忽然松力，长枪脱手，当即从马上栽落。
“父皇！”不远处，完颜宗望嘶吼。
刘泽下马，快步上前。见完颜阿骨打仰面倒地，双目未闭，凝望苍天。
“父皇！”完颜宗望率数百亲军拼死杀来，欲夺回完颜阿骨打尸首。
刘泽起身，抬手制止汉军挽弓搭箭。他看着完颜宗望扑到阿骨打尸身旁，看着这位金国皇子抱起父亲尸身，看着周围残存的金军默默聚拢。
“让他走。”刘泽沉声道。
“汉王！”林冲急道，“此乃天赐良机……”
“让他走。”刘泽再说一次，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汉军让开一条通路。完颜宗望背负完颜阿骨打尸身，上马，最后看了刘泽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有恨，有敬，有悲，有不甘。
然后拨马北去。数千残骑紧随，消失在烟尘中。
战场突地安静下来！此役，金军三万战死两万五千，汉军亡一万二千，伤者足有近万。虽是胜了，但对汉军而言，却也只是算是惨胜！
再说田虎带军三万一路直奔狐突山而去，到得狐突山，但见山势险恶，形如卧狐之状，只是不曾修筑工事，田虎便令依山扎下三座大寨，互为犄角。
刚扎营毕，探马来报：“番兵先锋，率一万军马，已到十里外！”
田虎登高眺望，但见北方烟尘大起，如黄龙卷地。不过一炷香时分，番兵已到山前旷野。看那军容：前排俱是西夏铁骑“铁鹞子”，人马皆披铁甲，只露双眼。马甲以熟铁打成鱼鳞状，每片三寸见方，用牛皮绳串联，日光下寒光刺目。后排是“泼喜军”，专司抛石；再后是“神臂弓手”，弓长五尺，需一百二十斤力方能拉开。
当先一将，生得赤发卷曲如狮鬃，碧眼深陷似鬼窟。身披驼绒大氅，内衬犀皮甲，骑一匹大宛汗血马，马身赤红如火。手中兵器古怪，丈八长的铁杆，顶端是个西瓜大的铁蒺藜骨朵，布满三寸铁刺。
此正是西夏国舅鬼名阿吴，年方三十五，自幼随父征伐回鹘、吐蕃，杀人如麻。
两军对圆。田虎令擂鼓，自提虎头蘸金枪，拍马出阵。那枪长一丈二，枪头尺半，镔铁打造，重四十八斤。
“番将通名！”田虎声如霹雳。
鬼名阿吴勒马大笑，汉话说得生硬：“南蛮，某乃大夏国舅鬼名阿吴！你就是田虎？若肯投降，献出州府，我主还封你做个安乐公，若是待我破你军马，定将你头颅挂在营门示众！”
田虎大怒：“番狗竟敢口出狂言！”当下催马挺枪便刺。
二将在山前空地上厮杀起来。战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负。番阵中忽抢出四员禅将：一名野利蛮牛，使双斧；一名往利秃鹰，挥弯刀；一名费听豹，持铁矛；一名米擒超虎，抡链锤。四将齐出，来围田虎。
这边阵上，卞祥、张雄、山士奇、田彪四骑齐出。卞祥使泼风大砍刀，敌住野利蛮牛；张雄用点钢枪，战住往利秃鹰；山士奇挥混铁棍，拦住费听豹。田彪挺矛，直取米擒超虎。
八员将捉对儿厮杀，但见：
刀斧相撞，火星乱迸；枪矛交击，金铁交鸣。马蹄踏得黄土飞扬，喊声震得山谷回响。战到二十合上，卞祥大吼一声，一刀将野利蛮牛连人带马劈作两半；张雄枪法精奇，一枪刺穿往利秃鹰咽喉；山士奇棍法了得，将费听豹一棍打死；田彪矛疾，搠透米擒超虎心窝。
四员番将顷刻毙命。鬼名阿吴见状，虚晃一骨朵，拔马便走。田虎挥军掩杀，斩首两千余级，夺得战马五百匹，铁甲三百副，得胜回寨。
当夜，田虎在中军大帐摆宴庆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众将皆尽吃得满面红光。
方琼连饮三碗，抹嘴道：“哥哥，今日可见番兵不过如此！明日小弟愿为先锋，直捣番营，生擒西夏主将！”
张雄也道：“番兵虽众，皆是无谋之辈。今日败退三十里下寨，分明胆怯。若不趁胜追击，待其援兵到，反为不美。”
卞祥眉头紧锁，摇头道：“诸位将军，我观今日之战，颇多蹊跷。那鬼名阿吴乃西夏名将，岂会因折四员禅将便仓皇败退？且番兵退而不乱，旌旗整齐，恐是诱敌之计。”
田虎已有七分酒意，笑道：“兄弟多虑了！番狗见我军骁勇，胆裂而逃，有何可疑？传令：三更造饭，四更出发，五更劫营，一举破敌！”
卞祥苦谏道：“将军！狐突山南有葫芦谷，地势险恶，最易设伏。番兵若诈败，必诱我军入谷。万不可……”
“够了！”田虎拍案而起道，“我心意已决！再敢多言，军法从事！汉王使我来敌住番军，若是我带军将其杀败，汉王那里我等需颜面有光！”
当夜三更，田虎亲点一万精兵：三千骑兵，七千步卒，人衔枚，马摘铃，悄悄出寨。卞祥、张雄各率五千军马在外接应。
行出十里，果见番营灯火稀疏，巡哨松懈。田虎大喜，发一声喊，率军杀人。
怎料冲入营中之时，竟是空营一座！营中唯余草人若干，虚插旌旗。
田虎心知中计，急令退军。忽听一声胡笳响彻夜空，四下火把齐明，照得山谷如同白昼。
左右山坡上，无数番兵现身，皆持神臂弓。箭如飞蝗射下，田虎军纷纷中箭倒地。前后谷口，轰隆隆滚下千斤巨石，塞断归路，此地正是葫芦谷！
鬼名阿吴在山上大笑：“田虎！某奉命在此候你多时矣！”
原来白日败退，全是诈败。这西夏军马主将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西夏之主亲弟，晋王李察哥！他早探明地形，知葫芦谷乃劫营必经之路，故在此设伏。
田虎舞枪拨箭，大喝：“随我冲出去！”率亲兵死士往谷口猛冲。刚到谷口，番兵推下滚木礌石，大如磨盘，砸得田虎军马人仰马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