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解珍已杀至北门。许贯忠正率军佯攻,见城内火起,知计已成,当即挥军猛攻,内外夹击下,北门守军大乱,许贯忠趁势夺了北门。
南门外,呼延灼带三千军马早已列阵。果然有金军三千出南门,欲援东门。呼延灼带军截杀,汉军勇猛非常。金军如何抵挡?不过一刻钟,溃不成军。
至天明时分,蔚州四门皆破。金军八千守军,战死三千,被俘两千,余者溃散而逃。汉军伤亡不过八百,大获全胜。
捷报传至太原,刘泽展信观之,抚掌笑道:“许先生真神人也!不费吹灰之力,取下蔚州,断金军粮道,此功不小!”
诸葛英也笑道:“蔚州一下,金军西京、奉圣州、大同府之间联系便被切断。更兼粮道已断,金军必退!”
果然同诸葛英所言一般,知晓蔚州已失,金军不敢再多做停留。数日后,金军拔营北归。撤退那日,阴雨绵绵。完颜宗弼仍被囚在铁笼车里,过汾水时,他忽然挣扎站起,回望太原城,高声喝道:“刘泽!!此仇不报,我完颜宗弼誓不为人!!”
声音凄厉非常,在河面上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对岸高坡,刘泽立马雨中,目视金军远去,雨水顺着盔缨流下。
身后,诸葛英轻声道:“主公,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我知道。”刘泽淡淡道,声音平静无波,“可此时北伐,时机未到。这外敌退去,可内部仍不安稳,我接到密报,那赵宋君臣,如今正在谋划算计于我;我军虽胜,然士卒疲惫;更兼……”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里是大同府等地,“更兼金国气数未尽。完颜阿骨打之弟吴乞买并非庸主,金国根基尚在。此时决战,纵能胜,也是惨胜。”
“那主公为何……”
“为何放他们走?”刘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决绝,有无奈,更多却是自信,“因为我要的,不是一场惨胜。我要的,是堂堂正正,收复河山。是要金人心服口服,是要天下人知道——汉家儿郎,不仅能守,更能攻!”
他拨转马头,任由雨水在甲胄上溅起细碎水花:“传令三军: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五年……不,用不了五年。”
马鞭遥指北方,声音斩钉截铁:“三年之内,必饮马黑水,剑指黄龙!”
……
奉圣州!经过数日跋涉,金国兵将驻扎于此,连营十数里,旌旗低垂。中军大帐前,白幡在风中飘扬不定,幡下正是金主乌木棺椁。
帐内炭火将熄,寒气渗骨。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希尹等众将环坐,人人面色凝重。正中主位空悬,那是完颜阿骨打的座位,如今覆着黑貂皮,再无主人。
“上京急报。”完颜希尹展开一卷羊皮,“勃极烈会议公议,奉先帝旨意,立先帝胞弟、谙班勃极烈完颜吴乞买继位。登基大典,定于五月十五。又让我等早日送先帝棺椁到上京皇陵安葬!”
帐中一片死寂。良久,完颜宗翰闷声道:“二叔……终于还是继位了。”
这话里带着不甘。完颜吴乞买虽是阿骨打亲弟,年近五旬,以仁厚著称,然多年不掌兵权。在完颜宗翰这些少壮将领看来,这位叔父过于温和,难当大任。
完颜宗望垂首不语。他是完颜阿骨打之子,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典之人。可完颜吴乞买继位一事是完颜阿骨打亲自定下。再加上太原一事,主和,便失了军心;主战,又难敌汉军。这皇位,他接不得。
“四弟呢?”完颜宗望忽然问道。
“还在押着。”完颜希尹叹息道,“二太子,放了他吧。如今新君继位,若见兄弟阋墙……”
“放?”完颜宗望惨笑道,“放他出来,再带兵去送死?三千铁浮屠,那是大金国本!”
正说着,帐外亲兵急报:“二太子!四太子他……他在牢中绝食三日,昏死过去了!”
完颜宗望霍然起身,又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太原城下,弟弟在囚车中嘶吼模样。
“带他……带来。”
不过一盏茶工夫,完颜宗弼被两名亲兵架进大帐。短短数日,完颜宗弼已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胡须虬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之火。
“二哥。”他哑声开口,语带讥讽道,“是要送我上路了?”
完颜宗望不答,挥手屏退左右。帐中只剩兄弟二人,相对无言。
“老四,”完颜宗望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恨我,我知道。”
“恨?”完颜宗弼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我配恨你么?你是摄政太子,未来皇帝。我是什么?一个违抗军令的败军之将。”
“我不会当皇帝。”完颜宗望淡淡道,“二叔继位了。”
完颜宗弼一愣:“二叔?他……他年事已高,又多年不理朝政……”
“正因如此,才该他继位。”完颜宗望走到帐边,望着帐外道,“父皇新丧,军心不稳。二叔仁厚,可安抚宗室,调和诸部。若我继位,主和派必拥我北上,主战派必离心离德。这大金……就真要散了。”
他转身,直视弟弟:“老四,你我之争,不在皇位,在国策。你要战,为父皇报仇,我懂。可你想过没有——父皇英雄一世,为何临终要求刘泽日后留下女真血脉?”
完颜宗弼沉默不语。
“因为父皇看明白了。”完颜宗望声音颤抖道,“南朝有刘泽,有卢俊义,有诸葛英,有大汉军马。我大金铁骑,再不是无敌之师。更兼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力疲敝。再打下去,不用南朝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那就这么算了?”完颜宗弼厉声道,“父皇的仇……”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完颜宗望按住他肩膀,“二叔继位,必行休养之策。咱们趁机整顿内政,囤积粮草,操练新军。三年……不!哪怕是五年之后,你我正当壮年。届时兵精粮足,再渡黄河,何愁大仇不报?”
完颜宗弼盯着兄长,许久,缓缓行礼道:“二哥……我错了。”
“起来。”完颜宗望扶起他,眼中含泪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只是老四,你要答应我——五年之内,不得擅启战端。这五年,我等需休养生息,重整军马!”完颜宗弼思索良久,终是点头应下。
但有些话,完颜宗望却不敢,也不能对完颜宗弼说,他金国能有五年喘息之机吗?如今那刘泽没了外忧,怕是只需一两年便能将整个南朝之地尽数拿下,届时,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