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本倒了一杯茶来喝,听得这话心头一紧,搁下茶盏道:“晁天王他们如何了?”
“托宋押司的福!”刘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日事发后,俺们一路奔逃到石碣村,商议一番后便投了梁山,亏得那刘泽哥哥恩情,晁天王便在梁山坐了一把交椅。如今兄弟们都在山上安顿下来,那梁山之内盖了房屋,屯了粮草,山寨已初具规模,倒也不算委屈。”
宋江松了口气,又将茶盏端起,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望着窗外,想起晁盖和自己如今已是官匪之别,心中五味杂陈。
刘唐道:“晁头领让俺来告知押司,梁山虽小,且是草莽之地,但若押司有难处,尽管上山来,兄弟们定不相负。”
宋江沉默半晌,缓缓摇头:“我身在公门,身不由己。你替我谢过晁头领,只盼兄弟们在山上好生安歇,莫要再惹事端。”
刘唐说道:“现今山寨里聚集得七八百人,粮食不计其数。想到兄长大恩无可报答,晁头领特使俺赍一封书并一包金银,相谢押司。”刘唐打开包裹,取出书来,便递与宋江。
宋江接过了书来看了,将书收进了招文袋内,那金银却不肯收,说道:“如今你等众人在那山寨之中寄人篱下,所用之处甚多,宋江家中颇有些家资,这些金银权且放在山寨中,若是我缺金少银时,必然来取!”
刘唐再三劝说,宋江只是不受。刘唐见他神色坚决,不再多言,只道:“既然如此,押司保重,俺这就回山复命去。”说罢,身形一闪,便自出了茶楼。
宋江独坐阁中,手中茶早已凉透。他微微苦笑,便要起身出去,却不曾想刘唐又走了进来,说道:“差点忘了刘泽哥哥所托,押司且听得,俺下山来时,刘泽哥哥曾说要押司小心女子!俺想了一路,却也未曾想明白是何意!”
“叫我小心女子?”宋江却是一呆,自己前几月方才纳了一房女子,名字唤做阎婆惜,这郓城县中也没有多少人知晓,那刘泽身处水泊梁山之中,却为何知道此事?
当下宋江便怀着疑惑轻轻点头:“我已晓得,必然会多加小心!”
话已说完,刘唐便朝宋江再拜了一拜,道了一声保重,下了茶楼不见踪影!
宋江满腹狐疑地回到为阎婆惜购置的院子中。阎婆惜见他回来,娇嗔着迎上来,宋江强颜欢笑应付着。夜里,宋江辗转难眠,那“小心女子”之言在脑海中回荡。
次日,宋江去县衙当值,却总感心神不宁,似是忘了什么,猛地发现自己早上走得急,竟将招文袋忘在了阎婆惜处,便急向知县告假回家去取!
刚一进门,就听到阎婆惜房中有男子的声音。宋江心中一惊,悄悄靠近,却正听到阎婆惜与那男子商议着要将宋江与梁山勾结之事告发,以此换取钱财,宋江听得那男子声音熟悉,便偷眼去瞧,原来竟是同为押司的张文远!
原来半月前,宋江带了张文远来这院子里吃酒,却不曾想那阎婆惜水性杨花,见张文远生的风流,便趁宋江如厕之时那言语撩拨,那张文远亦不是好人,两个眉来眼去,就勾搭在了一起。
今日张文远趁宋江不在,又来找阎婆惜,两个云歇雨毕,张文远穿衣之时,却将宋江的招文袋系在了身上,待发现招文袋中书信时,两个都是大喜过望,便谋划着拿这书信先找宋江要了那包金银过来,再告了官府,直接将宋江入了大狱!
宋江怒从心头起,一脚踹开门,那张文远吓得夺窗而逃。阎婆惜却冷笑一声:“你与梁山贼寇来往的书信可在招文袋里,你若不想事情败露,就拿那包金银与我!”宋江看着眼前这贪婪又恶毒的女子,想起刘泽的提醒,心中杀意顿起。他一步上前,抽出腰刀,手起刀落!
可怜那阎婆惜直接命丧黄泉,宋江寻招文袋时,却寻不见,不由暗叫苦也,那招文袋定是被那张文远带走了,如今必去告官,宋江急忙起身便往外走,却不想那阎婆听得楼上声音杂乱,便上来看,宋江心里寻思: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那阎婆惜与张文远勾搭成奸,必有这婆子的事!便一把揪住那婆子衣领,同样手起刀落,将那婆子也砍死在楼梯上!
宋江出了院子,被那日头一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如此大事,那张文远必然已经告了官,说不得此时已带了衙役来捉拿自己,当下立刻便朝宋家庄而去!
却说那张文远被宋江一惊,吓得跳窗而逃,却不曾想崴了脚,只能带着招文袋踉跄着便县衙而去。待他到了县衙,朝衙役官兵说了宋江私通梁山贼人之事,却并无一人相信,盖因那宋江平日里和蔼可亲,与这些官兵衙役多有往来,谁听他的?
张文远没奈何,只能去告知县,却不曾想应是天意放过宋江,知县那五岁幼子突发恶疾,知县只此一子,平日里爱护的紧,闻听消息早归家去了,如此时候,张文远哪里敢去招惹,只得在县衙等候!
待得知县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听了张文远之话,又看了那封书信,急令雷横带了衙役十数人随张文远去那院子中,张文远又说:“那宋江出了此事,定然不在院子中,说不得早已逃回了宋家庄!”
知县听得也是,便令朱仝再带了数十官兵衙役直奔宋家庄而去!
雷横带了十数衙役随着张文远到了院子,果然见那阎婆惜和阎婆两个,一个被割了头颅死于二楼床上,另一个死于楼梯口,张文远看的是战战兢兢,若不是自己逃的快,怕不是此时地上的尸首也有自己一具!
“张押司?看来那宋江已是逃了,这尸首就劳烦张押司收敛了!”雷横看着张文远说道,他亦是听得张文远与这死者阎婆惜之间不清不楚。
没奈何,张文远只得去寻了两副棺材,将那阎婆惜并阎婆都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