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刘泽书信已至南郑,吴玠、张钧等人当即率军三万,出汉中,沿金牛道南下,山路崎岖,当真“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幸得张钧熟悉地形,又有刘子羽等人所派军士带路,命军士以铁索固道,铺草防滑,先至葭萌关汇合刘子羽与王庶两人,又走一日方至剑阁北三十里。
登高远望,但见剑门关矗立两山之间,城墙高耸,直插云霄。关前只有一条石阶,宽不盈丈,右侧是千仞绝壁,左侧是万丈深渊。真乃天造地设之险。
吴玠叹道:“如此雄关,纵有百万雄兵,亦难飞渡。”
张钧道:“当年姜维守此,钟会十万大军不能进。邓艾偷渡阴平,方破蜀汉。今日之势,与当年何其相似。”
正说间,关上一声炮响,涌出无数守军。当先一将,年约四旬,面如重枣,一部虬髯,正是曲端。他立马关头,大骂道:“张修行!你这背主之贼!还有脸来见我?”
张钧拍马上前,拱手道:“曲兄,别来无恙。今天下大势,汉室当兴。兄台何必执迷不悟,徒使将士流血?若开关归汉,尚不失封侯之位!”
“放屁!”曲端怒喝道,“我曲端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你要做贰臣,自去做!休来聒噪!”言罢,张弓搭箭,一箭射来。
那箭直至张钧马前十步方才力尽坠地。吴玠急道:“修行兄退后,此獠顽固,非言语可动。”
当夜,汉军安营扎寨。许贯忠唤来军中善口技者,如此这般吩咐。又命工匠赶制木人草人数百,皆尽披甲持械。
次日黎明,关上守军忽听山下鼓噪。登关看时,但见汉军营中涌出无数兵马,皆打“刘”、“王”旗号,竟是刘子羽、王庶旗号!更听山下齐呼:“刘将军已降!王将军已降!曲端独木难支,何不早降?”
曲端在关上看到刘子羽、王庶两人与张钧、吴玠等人谈笑生风,当即大怒道:“刘子羽、王庶这两个软骨头,竟敢投降汉军!”说着便要开关出战。
副将急忙将其拦下道:“将军不可!此必是汉军诱敌之计!剑阁天险,守则有余,出战则危!”
曲端瞪眼怒视副将道:“刘、王既降,我军心已乱。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击其先锋,待汉军合围,悔之晚矣!”遂不听,点兵五千,开关出战。
原来山下兵马,多是木人草人,由军士在后推动。真兵只有两千余,由张钧率领。见曲端出战,张钧等人佯装败退,往山谷中退去。
曲端率军追击,行十里,至一山谷,忽听两边炮响,伏兵四起。左边吴玠、张钧,右边刘子羽、王庶,将曲端军马围在核心。
“中计了!”曲端大惊,急令退兵。然谷口已被乱石堵死。曲端困兽犹斗,率军死战。他使一杆浑铁枪,在阵中左冲右突,连挑汉军军士数人。汉军虽众,一时竟近身不得。
张钧在山上观战,看到曲端如此英勇,不由叹道:“曲端真虎将也,可惜……可惜。”吴玠也道:“如此猛将,若能为汉王所用,何其幸也。待我亲自会他。”
说罢,拍马下山,挺枪直取曲端:“曲将军!吴玠在此!”
二将战在一处。枪来枪往,战了三十合不分胜负。曲端虽勇,然士卒被困,心慌意乱,渐渐不支。正危急时,忽听关上鸣金,竟是副将见他中伏,开关来救。
然汉军早有防备,许贯忠命军以强弓硬弩封锁路口,救兵不得入。战至午时,曲端身边只余百余骑。他仰天长叹道:“天亡我也!”欲自刎,被亲兵死死抱住。
此时张钧驰马入阵,高呼:“曲兄!剑阁已失,何必徒死?汉王仁德,必不害你!更念你一身本事,正当用于报国,何苦为昏君殉葬?”
曲端默然良久,终是掷枪于地道:“罢了……罢了。我……愿降。”当日,剑阁开关。守军见主将已降,皆弃械归顺。
吴玠入关,安抚降卒,更发新粮犒军。那些守军久在边关,粮饷不济,今见玉米金黄,番薯甘甜,无不感泣。
曲端卸甲来见,跪地请罪。吴玠双手扶起道:“曲将军深明大义,保全数千将士性命,功莫大焉。自今日起,将军仍领旧部,随我入川。”又对张钧道:“修行兄,可速报汉王:剑阁已下,川蜀门户洞开。请发大军,会攻成都。”张钧应诺,当即修书。
成都府制置使衙门内,刘锜独坐堂上,面色肃然。面前摆着三封急报:一封是剑阁战报,言“曲将军中伏被擒,剑阁已失”;一封是阆中王庶来信,劝他“顺天应人”;第三封是汉中细作所报,言“汉军近十万大军,不日将由刘泽亲率南下”。
“十万……”刘锜苦笑道,“纵是十万,蜀道天险,也未必能过。可如今剑阁已失,天险已破,我如何能挡这十万大军。”
正彷徨间,有亲信来报:“将军,城中流言四起,说汉王将发新粮百万石,赈济川中饥民,更说汉王已许,川中免赋五年。如今已有百姓集结,正往府衙而来。”
刘锜听了苦笑不止:“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刘泽此计,确实毒辣。”
“父亲,”其子刘汎于一旁拜道,“儿闻汉中、剑阁归汉,百姓皆得温饱。更闻汉王麾下,皆是仁义之师,不杀降,不扰民。今川中连年旱灾,百姓困苦。父亲若战,是为一己之名,而使万民遭劫啊!”
刘锜闭目良久,方才缓声道:“传令……召集众将,议事。”
待刘錡麾下将校过来府衙时,却不得入,为何?只见府衙前聚数千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手持香烛,默默汇聚于制置使衙门前。
刘锜正在书房,闻报霍然起身:“百姓如此聚集却要作甚?”急忙带人出府衙看时,只见一老者跪行上前,双手高举“万民书”道:“制置使大人!此乃成都数万百姓血泪之言!请大人顺天应人,开城归汉,迎王师,救苍生!”
刘锜听了这话,浑身颤抖,轻接过白绢。只见那绢上,密密满是姓名,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更有的只按了手印。白绢角落,还有点点暗红,也不知是朱砂,还是血迹。
那老者道:“我等川中百姓,自昭烈帝、武侯之时便是大汉百姓,如今昭烈后人、武侯后人相继现世,我等川中百姓又岂有不从之理,还望将军顺应大势,开城迎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