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锜认得此人,是成都大贤徐文长,身后一人,是其弟子李攸。沉默良久,摇头苦笑,对左右将校叹道道:“诸位见否?此乃民心!得民心者,方得天下!天意……天意啊!”
他随即转身,对衙前百姓一字一顿道:“传令!开、城!!”
大汉天复元年十月初,成都制置使刘錡受百姓万民书请愿,感百姓之意,不愿再起兵祸,开成都城门归顺汉军,更发书信数封往川中其余州府守将处,叫开城迎汉,改旗易帜,川中遂定!
天复元年十月,长安汉王行宫内,殿门却大开,刘泽立在殿前石阶上,手持川中捷报笑道:“川蜀已定,江南半壁在望!诸葛先生,此皆川陕众将之功!”
诸葛英自大破西夏军马后,一月时间与岳飞定价收复陕甘之地诸多州府,如今川蜀已定,特地将诸葛英等将召来长安城,听了刘泽这话笑道:“确实如此,吴玠刘錡等川陕众将之名我也曾听过,皆是良将,可惜赵宋君臣甚是轻视他等,方才有今日之事。”
刘泽转身道:“先生之言在理。川蜀虽定,然川中百姓这些年来,所过甚苦,吴将军奏报,成都城破那日,百姓领粮,跪地痛哭,声震四野。那并非欢喜,乃是积年悲苦一朝得泄。”
诸葛英肃然道:“汉王仁心。川蜀百姓,自唐末以来,历经前蜀、后蜀、孟昶,至本朝,战乱饥荒,从未断绝。今岁又逢大旱,听闻川中粮价斗米千钱,其下州府百姓甚至有易子而食者。刘錡能开城,实是万民之福。”
“因此我才唤了你等过来。”刘泽看着川中方向轻声道,“吴玠、张钧、刘錡,这些降将,我要去安抚;川中数十万百姓,我要去抚慰。更重要的是,成都武侯祠、昭烈庙,乃汉家正统所在。我这个‘汉王’,不去祭祀,如何说得过去?”
诸葛英眼睛一亮,笑道:“汉王圣明!昔日光武帝中兴,亦曾告祭高庙。今汉王若亲往成都,祭武侯,拜昭烈,则天下皆知:汉室正统在兹,天命在兹!”
刘泽颔首,对身后关胜、张忠、赵怀玉、赵怀真道:“你们四人,随我同去。关胜,你祖云长公葬在当阳,然成都武侯祠中亦有关公像;张忠,你祖翼德公像亦在;怀玉、怀真,你们是常山赵子龙之后,此去成都,也可祭祖。”
关胜虎目含泪,单膝跪地道:“臣祖父若知汉室复兴,必含笑九泉!”
张忠、赵怀玉、赵怀真亦跪倒拜道:“愿随汉王,重光汉室!”
刘泽扶起众人,对诸葛英道:“先生,即刻拟旨:以诸葛英、关胜、张忠、赵怀玉、赵怀真随王驾,即日启程前往成都,林冲留守长安,总理军事。岳飞坐镇陕甘,防西夏反复。三日后启程。”
诸葛英当即道:“臣领旨!”
三日后,刘泽一行出长安,取金牛道入蜀。车驾轻简,虽只百骑护卫,然皆是百战精锐。行至大散关,但见两山夹峙,一径中通,当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泽至关前下马,抚摩关门石壁,但见其上刀痕箭创累累,也不知是哪朝哪代战迹。他忽问诸葛英:“先生,你说当年魏延献策,欲从子午谷奇袭长安。若诸葛武侯从之,三国历史,是否会改写?”
诸葛英沉吟道:“兵者诡道,然亦需慎。子午谷险绝,纵能出奇,然粮道难继。武侯不用魏延之计,非是无胆,实是谨慎!”他又望向南方,但见蜀道如带,蜿蜒入云,“汉王自北而南,取汉中,定川蜀,正是逆武侯北伐之路而行。此或为天意:当年武侯未竟之志,今日由汉王续成。”
刘泽默然,良久方道:“诸葛武侯六出祁山,志在复汉。然天不假年,星落五丈原。我今日顺天应人,得川蜀,祭武侯,当告之:汉室,如今又兴矣。”
继续前行,栈道越来越险。有些地方需下马步行,以铁索系腰,攀援而过。赵怀玉、赵怀真兄弟在前开路,关胜、张忠左右护卫。行至一处绝壁,下临深渊,唯有狭隘栈道得过。刘泽驻足,但见云海翻涌,远处雪山皑皑,不由叹道:“如此江山,难怪李白要叹‘蜀道之难’,如此道路,百姓如何得过?待我等祭拜过后,定要调集青壮,修一条路出来才行。”
诸葛英道:“汉王,过此险道,前方便是剑阁。吴玠将军已在那里迎候。”
果然,行不过十里,便见前方关隘巍峨,正是“剑阁峥嵘而崔嵬”。此刻关门大开,吴玠、张钧、刘錡等率众将迎出,皆卸甲着常服,跪地行礼道:“臣等恭迎汉王!”
刘泽急步上前,一一将吴玠等人搀扶而起,执吴玠手叹道:“晋卿将军,川蜀能定,皆赖众位将军大义。”
吴玠等人皆尽拜道:“汉王言重,臣等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当夜宿剑阁之上,刘泽独上城楼,时值月半,一轮明月照彻关山。但见群峰如剑,直插苍穹,关前那条石阶,在月光下如白练垂地。
诸葛英亦是悄然登楼,立于刘泽身侧。刘泽也不回头,只是轻声道:“先生,你说当年姜维守此关时,与我等所看是否为同一轮弯月?”
“月虽是同月,心境却不同。”诸葛英轻声道,“姜维守关,是为保全蜀汉残局,心中满是悲凉;汉王至此,是为经略川蜀,图中兴大业,心中是激昂。”
刘泽转身,目光如炬:“那先生可知,我此刻心中所想?”
诸葛英微笑道:“汉王在想,如此江山,如此明月,当与天下百姓共赏。而非让这剑阁,再成杀戮之地。”
刘泽笑道:“知我者,先生也!自我起兵,便立志复兴大汉,还百姓太平盛世,使我华夏儿女,不受外族欺辱;叫这巍巍大地,不经战火洗礼,”
诸葛英听了这话,不由轻声道:“汉王,今汉室复兴,正其时也。待江南平定,天下归一,汉王定能重效光武故事,重开太平。”
刘泽默然良久,忽问道:“先生,你说若武侯在世,见今日之势,会如何说?”
诸葛英肃然道:“先祖必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