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成都平原已然在望。时值初冬,但见田野荒凉,虽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却也只是零散可数。
刘泽勒马,对左右道:“传令:全军下马,步行入成都。更约束将士,不得践踏农田,不得惊扰百姓。”
距城三十里时,已见旌旗蔽日。许贯忠率川中文武三十余人,并成都耆老、学子、商贾代表数千人,在此设“迎驾亭”等候,更有数万百姓齐聚,从亭旁直通城门。见刘泽一行步行而来,众人齐跪,山呼:“恭迎汉王!汉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至城下,但见成都城门大开,门洞上高悬匾额“万民归心”,墨迹犹新。城门内,街道两旁跪满百姓,却无喧哗,唯闻少许啜泣声,那是欢喜之泪,是苦尽甘来之泪。
刘泽驻足,对身后众将道:“诸位看见否?这,便是民心。”
吴玠、张钧、刘錡皆垂首。刘錡尤其激动,他驻守成都数年,深知百姓困苦,此刻见百姓如此拥戴刘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成都府衙已改为汉王行宫,然陈设简朴,众将本欲修复蜀汉宫殿,却被刘泽制止,说是一切从简,不必铺张。
待安定人心后,刘泽在此召见川中文武。堂上,刘泽居主位,诸葛英、关胜、张忠、赵怀玉、赵怀真侍立左右。堂下,川中降将分列:左首吴玠、张钧、刘錡、曲端、王庶、刘子羽等将;右首徐文长、李攸等文士、耆老、商贾代表。
刘泽环视众人,开口道:“诸位,今日在此,非君臣奏对,实是家人叙话。川蜀能归汉,非我之功,实乃诸位深明大义,百姓渴求太平。”
略一停顿,刘泽继续道:“我在长安时,闻川中大旱,粮价飞涨,百姓有易子而食者。当时便对诸葛先生说:这川蜀,我却是非救不可。”
堂中寂然,唯有刘泽声音:“故今日我在此立誓:凡归汉将士,无论原属何部,皆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才必用;凡川蜀百姓,无论贫富贵贱,皆大汉子民,必使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学者有其师,老者有所养。”
他起身走到堂中,目视众川中文武道:“自即日起,免川蜀五年赋税!发新粮百万石赈济!开义学百所,凡六至十二岁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免束脩,供午饭!兴修水利,疏浚都江堰,使蜀中永无旱涝!更设医馆,使百姓病有所医!”
众人听罢,一齐拜道:“汉王仁德,万民之福!”
刘泽扶起众人,又道:“我闻成都百姓,有‘万民书’献刘将军。此乃民心,理当厚赏。刘錡听旨!”刘錡急出列行礼。
刘泽道:“刘錡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在千秋。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安民伯’爵位,世袭罔替。仍领成都兵马,总制川中防务。”
刘錡感激拜道:“臣……万死难报!”
刘泽又看向徐文长、李攸:“徐老年高德劭,为民请命,真国士也。特授‘川蜀宣教使’,秩从三品,总领文教,总理义学。李攸忠义敢言,授成都学正,秩正五品,主理成都义学。望二位广施教化,使蜀中多出英才。”徐文长、李攸叩首谢恩。
刘泽回座,目光扫过众将:“吴玠、张钧、曲端、王庶、刘子羽等将,各升三级,厚加赏赐。然我所要,是诸位同心协力,抚定川蜀,进而图谋江南,一统天下!”
众将齐拜道:“愿为汉王效死!”
天复元年十月底,武侯祠。
这一日,成都万人空巷。自府衙至武侯祠长街两侧,站满百姓。皆是来见证这位“汉王”,如何祭祀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汉丞相。
武侯祠内外,早已洒扫洁净。古柏森森,有的已历千年,枝干虬结,如龙蟠虎踞。
辰时三刻,刘泽至。他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深衣,头戴进贤冠,腰系青绶,朴素如士人一般。身后,诸葛英、关胜、张忠、赵怀玉、赵怀真,及川中文武,皆着礼服相随。
祠门开启,但见正殿巍峨,殿中,武侯塑像端坐,羽扇纶巾,目如朗星,左手持《出师表》卷,右手虚按膝上,似在沉思。
刘泽在殿前驻足,仰视塑像良久,方缓步而入。礼官徐文长高唱:“祭——!”
钟磬齐鸣,雅乐奏起。刘泽至香案前,净手,焚香,三拜九叩。身后众臣齐跪。
徐文长展开祭文,声音苍凉而庄重:
“维天复元年,时值孟冬,大汉后裔泽,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汉丞相、武乡侯、忠武诸葛公之灵:
呜呼!公生汉季,皇纲解纽。群雄逐鹿,四海沸腾。公以管、乐之才,遇昭烈之主。鱼水相得,风云际会。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开济两朝,勤劳三纪。南征北伐,六出祁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出师二表,鬼神夜哭;八阵遗图,山河永镇。
今泽不才,忝为汉胄。睹山河之破碎,痛社稷之丘墟。爰举义旗,复立汉统。赖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已定雍凉,克复巴蜀。今谒公祠,瞻公遗像,清风亮节,凛凛如生。
昔公《出师表》有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今江南未平,中原未复,公言在耳,泽心惕然。愿公英灵,佑我大汉,早定天下,重开太平。使耕者让畔,行者让路,狱无冤囚,野无饿殍。则公未竟之志,泽当继之;公未成之功,泽当成之。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诵罢,刘泽再拜,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他行至塑像前,伸手轻抚武侯手中《出师表》卷,虽是石雕,可刘泽却似能感其温度。
“武侯,”刘泽低声道,“您六出祁山,志在复汉。今日晚辈自北而南,已定川蜀。下一步,当取江南,图中原。愿您在天之灵,佑我大汉,早成统一。”
话音方落,忽有清风穿殿,吹动幔帐,武侯手中羽扇竟微微颤动。那羽扇是铜铸,重数十斤,此刻却无风自动。殿外千年古柏,随风摇摆,枝叶沙沙,如泣如诉。
“显灵了!武侯显灵了!”百姓中有人惊呼,纷纷跪倒在地。
徐文长老泪纵横,颤声道:“汉王至诚,感天动地!武侯有知,必佑大汉!”
刘泽肃然,对塑像再拜,而后转身,对众臣、百姓朗声道:“今日武侯显圣,是告我辈:汉室当兴,天命在兹!孤在此立誓:必继武侯之志,复汉室,安天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愿随汉王!复汉室!安天下!”声震祠宇,古柏叶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