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府的夜一片繁华，秦淮河畔的“聚珍楼”早被灯笼映得透亮。张三今儿穿了件石青色锦袍，站在二楼露台的紫檀木案后，案上悬着盏半人高的琉璃灯。灯是缠枝莲纹的，冰裂纹琉璃罩子薄如蝉翼，里头点着三支鲸油烛，火光透出来，竟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莲瓣边缘的金粉在光里一跳一跳，像落了满灯的星子。
楼下早挤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商，也有佩玉的官员家眷，连河对岸画舫里的歌女都探着身子往这边瞧。“诸位，”张三清了清嗓子，声音裹着夜气传得远，“想必大家都已知晓，这琉璃从番邦而来不知有多难得，这头一盏‘莲台照月’，起价足银五十两——”
话没说完，东首就有人扬声道：“六十两！”接着西厢房的帘子一挑，个戴方巾的文士慢悠悠道：“八十两。”人群里起了阵低低的抽气声，那琉璃灯的光晕在张三脸上晃，他眼底亮得很，手里的乌木槌在案上轻敲：“八十两，还有加价的吗？”
正说着，河面上忽然飘来个女声，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百两。”众人转头，只见最大的那艘画舫上，一个穿水红裙的姑娘正倚着栏杆，指尖绕着串珍珠，灯影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竟比灯还艳。张三笑了，槌子“咚”地落下：“一百两，成交！”
楼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咋舌琉璃灯竟这般金贵，也有人盯着案上刚空出来的位置——下一盏灯，据说叫“龙凤呈祥”。夜风吹过，那盏“莲台照月”的光晕在人群里晃啊晃，像把整个建康府的热闹，都拢进了这琉璃灯的光里……
暮色四合时，张三将所有人打发走，正在聚珍楼后院清点收获，今日这场拍卖算得圆满，最后那盏“海晏河清”灯拍出三百两白银，都够他盘下半个聚珍楼。忽听身后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一抬头，三个玄衣汉子已立在月洞门外，为首者面生横肉，腰间悬着枚虎形佩牌——那是本地豪强王相公的贴身信物，说来那王相公也是大有开头，便是那临川先生王文公的后人！
“张老板好手段。”来人抱臂冷笑，佩牌上的虎眼在灯笼下泛着冷光，“我家爷说了，那盏琉璃灯他瞧着喜欢，开个价吧。”张三攥紧了袖中账本，指尖沁出冷汗。他早听闻王家强取豪夺的名声，忙赔笑道：“灯已被城南张员外拍走，实在不敢..…”话音未落，玄衣人突然踏前一步，靴尖碾过地上的锦盒，金丝绒内衬顿时裂开细缝。
“张员外？”汉子嗤笑一声，佩牌撞出闷响，“他明日还能不能出城，得看我家爷今夜的心情。”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张三瞥见墙头闪过几个黑影，手里的短刀在月色下闪着寒芒。他喉结滚动，急忙说道：“在下受主人之命而来之时，主人便已有吩咐，若是王家来人，便有厚礼奉上！”
“哦？”那玄衣汉子略一迟疑，抬手道：“不知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张三急忙按着刘泽的吩咐道：“我家主人说了，愿以厚礼交好王家，只是姓名不便透露，好汉若是不信，只管叫人去我房间中，那里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盏‘盛世繁华’并一封书信，便是要送于王相公的！”
那玄衣汉子听得如此，更是不敢擅动，有那懂眼色的，急忙去了张三房间里，果然找出了一个匣子并一封书信，随即急忙报与玄衣汉子。那玄衣汉子略一沉吟，便带着张三和那匣子并书信一同回了府！
“竟有此事？”王家建康府一脉当代家主乃是王桐，听得玄衣汉子回报，不由起了几分兴致，他命人带了张三的匣子并书信过来，先是看了那“盛世繁华”的琉璃灯，端的是流光溢彩，不由得暗叫一声好，随即又打开了书信，信中并无多少消息，只是说道自己下人来建康府售卖琉璃灯等物事，烦请关照云云！
“主人？莫不是那厮诓骗我等？”玄衣汉子看得王桐脸色不对，不由道：“小的这就去结果了他！”
“且慢！”王桐眉头紧皱，问道：“你们去时，他不曾说他主人名讳？”
“确实不曾说！”玄衣汉子答道：“小的几次三番问他，只是说他家主人说了，不得说出他的名讳出来，否则家小不保，小的便没有再问！”
“既如此，你立刻着人飞马去一趟沧州，打探一下此人是否从柴进府中出来，记住，只打探此事便了，其余不必多问！”王桐吩咐道。
“小的知晓了！”玄衣汉子答应下来退了出去，王桐继续去欣赏那琉璃灯！过了两日，玄衣汉子回报道：“打探的清楚，那张掌柜果然是从沧州柴进府中出来！”
“你且去将他请来……罢了，不必如此，既然他家主人不愿透露真实名讳，我只做不知便是，此后他做他的买卖，若是送来了物事，只管收下！”王桐略一沉吟，又道：“着人告诉那些泼皮无赖，不得与此人惹出事端！”
“主人，小的着实不懂，那张掌柜是何等来头，我等也需避让？”玄衣汉子问道。
王桐笑了笑说道：“这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交好总是没错的！这人的主人能搞到此等琉璃物事，又有柴进周旋，来历必定不凡，按我说的去办！”
张三在一处厢房等候，他也不知刘泽信中如何分说，那汉子带他来了此处已经三日，也不见人问话，正愁闷间，突然厢房门开，那带他过来的玄衣汉子竟又回来了，待到他将张三恭恭敬敬的送回了聚珍楼，张三还如同做梦一般！
“这几日多有得罪，这是我家主人的礼物，还望恕罪！”玄衣汉子拿出了聚珍楼的地契交给了张三：“这是此楼的地契，从今日起，阁下便是这里的主人了！”
